回忆
车子驶离外滩码头,尾灯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季庭礼靠在后座,指尖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车窗外,琼市的夜景像一卷被展开的画轴,缓缓在他眼前铺陈。
霓虹灯牌从车窗外闪过,把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季先生,回老宅吗?”司机透过后视镜问。
“嗯。”
车子拐进延安高架,琼市的夜色在玻璃窗外流动。
这座城市的灯光永远这么刺眼,像是要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季庭礼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
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
有些窗户里能看到人影晃动,有些则只是空荡荡的一片光。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码头,林晚晚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季庭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他见过太多女孩了。
有些一见到他就眼睛发亮,恨不得把自己贴上来。
有些装作矜持,但眼神里藏不住的算计。
还有些干脆直接开价,谈条件。
但林晚晚不一样。
她在他面前,紧张是真紧张,局促也是真局促。
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就像刚才在包厢里,他故意提起季舒亦的家世,提起徐雅琴,提起那些她永远够不着的东西。
她的手指确实捏紧了餐巾,眼神也确实闪过一丝慌乱。
没有表现出任何讨好的姿态。
只是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季庭礼笑了。
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
从那些想往上爬的女孩嘴里,从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姑娘嘴里。
但林晚晚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觉得,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车子驶过南京西路,路边的梧桐树在车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季庭礼盯着那些影子,脑子里闪过季舒亦的脸。
他那个侄子,从小就不太一样。
别的孩子哭着闹着要玩具,他捧着本书能看一下午。
季庭礼一开始以为这孩子性子冷,后来才发现,不是冷,是认真。
季舒亦对什么都认真。
读书认真,做事认真,连养只猫都要研究半天怎么喂才健康。
这种性格,在季家这种环境里,其实挺吃亏的。
这种性格,在季家这种环境里,其实挺吃亏的。
商场上讲究的是灵活,是手腕,是必要时候的不择手段。
但季舒亦偏偏就是个死心眼,认准了的事就一条路走到黑。
季庭礼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偶尔扫过他轮廓深邃的侧脸,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不是良善之辈,不管是谁出现在季家。
她出现的意义是什么?能够给舒亦带来什么样的经历?
怎么让舒亦看清楚度过“情关”后才能施展拳脚?
无论吃不吃亏?都是一件好事。
季家的生意,是从最混乱的年代里,用最野蛮的方式撕开一道口子,硬生生拼杀出来的。
根基之下,埋着的是数不清的阴谋阳谋,是踩着无数人骨头攀爬上来的血腥。
到了他们这一代,看似已经洗刷干净,人人都是西装革履的绅士,谈吐文雅,出入上流。
可那不过是一层镀金的壳。
壳子底下,依旧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季庭礼闭上眼睛,渐渐地,一张模糊的脸蛋在黑暗中慢慢清晰。
像挣脱了闸门的洪水,裹挟着泥沙与碎石,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坝。
那些被刻意压制、被工作麻痹、被酒精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是父亲冷漠的眼神。
“庭礼,记住,眼泪是弱者的武器,而我们季家,不需要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