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祖父书房里终年不散的雪茄味,混合着陈旧书卷的气息。
“一块肥肉,你不去吃,总有人会吃。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烂在自己锅里。”
是某个雨夜,对手公司哀求的电话。
“季总,求您高抬贵手,我全家老小”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只是挂断了电话,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第二天,那家公司宣布破产,老板从天台一跃而下。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气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被困在网中央。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成形。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色块,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渐渐地,那些色块开始旋转,聚合。
一张模糊的清纯的脸蛋在黑暗中慢慢清晰。
那不是他任何一个生意场上的敌人。
也不是家族里任何一个戴着假笑面具的亲人。
那张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
轮廓干净。
眉眼舒展。
像未经雕琢的山间泉石,透着一股天然的、不谙世事的纯粹。
季庭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这张脸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这张脸了。
他以为自己忘了。
就像忘记了无数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名字,忘记了无数次谈判桌上的虚与委蛇,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可此刻,这张脸却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连那人眼角上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季庭礼,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女孩的声音清亮,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
那时的阳光很好,透过茂密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跳跃在他汗湿的额发上。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更多的画面呼啸而来。
空旷的画室里,颜料的气味弥漫。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画板前。
“庭礼,你看,这是我为你画的星空。”
她转过身,脸上沾着几点蓝色的油彩,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等我以后成了大画家,我就买下一座山,山顶上建一个玻璃房子,我们躺在里面,就能看到一整片银河。”
“庭礼,他们都说你冷冰冰的,不好接近。我知道,你不是。”
“你只是只是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了。”
“没关系,我能看到。”
“庭-礼”
最后的画面,是在一个幽暗的,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
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着他。
而是对着他身后那些沉默的,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那双总是亮着光的眼睛,望向他,里面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哀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无声地,被拖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季庭礼猛地睁开眼。
车窗外的光线刺入瞳孔,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抬手,用力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没有忘。
他只是把那段记忆,连同那个少年一起,埋葬在了自己亲手搭建的地狱最深处。
用层层的伪装和冷漠,浇筑起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
他以为那座坟墓永远不会再被开启。
直到今天,林晚晚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坟墓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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