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乔
季庭礼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衣架上。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
季舒亦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
“小叔。”季舒亦叫了一声,脚步没停。
季庭礼站在玄关,看着他:“这个点出去?”
“嗯。”季舒亦应得很快。
季庭礼的手指在衣架上停了停。
“去找林晚晚?
”他说。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敷衍。
但玄关就这么大点地方,季庭礼听得一清二楚。
“舒亦,你现在应该要多把你的心思放在学业上。”
季庭礼的话还没说完,季舒亦已经走到了玄关。
他换鞋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舒亦。”季庭礼又叫了一声。
季舒亦直起身,手指扣住门把手。
“小叔,我知道。”他侧过脸,语气很淡。
季庭礼站在那儿,看着他。
客厅的水晶灯把季舒亦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
“你明年就要出国了。”季庭礼说。
季舒亦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停。
“我知道。”
“那你现在——”
“小叔。”季舒亦打断他,转过身来。
玄关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很清楚。
“我跟晚晚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季庭礼盯着他,没接话。
季舒亦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股说不出的执拗。
就像当年他外婆去世时,所有人都劝他节哀,他却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谁劝都没用。
“我想她。”季舒亦突然说,语气软了下来,“所以我想见到她。”
季庭礼的手指在衣架上敲了敲。
“你知道你母亲对你的期望。”
“我知道。”
“你也知道出国留学对你意味着什么。”
“你也知道出国留学对你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季舒亦答得很快,但没有任何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他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小叔,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庭礼站在玄关,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很清晰。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真是跟他父亲一个德行。
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季庭礼转身往楼上走。
经过二楼书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从经济学到哲学,从历史到文学。
季庭礼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最下面那层,放着一个旧相册。
他拿出来,翻开。
泛黄的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少年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
他没有笑,表情很冷淡。
但眼睛很亮。
照片的角落,有一行手写的字。
“庭礼,十五岁。”
季庭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空的。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照片,已经被撕掉了。
只剩下四个角上的固定贴,还粘在相册纸上。
季庭礼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停了停。
他知道那张照片拍的是什么。
是他和她。
梧桐树下,画室门口。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开心。
他站在她旁边,被她搂着肩膀,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笑。
季庭礼合上相册,放回抽屉。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