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线围猎
g市郊区,废弃仓库。
铁皮屋顶在风里发出哐当的哀鸣,一声接着一声,是濒死者断续的呻吟。
林大山缩在发霉的破沙发里。
腐朽、潮湿的霉味从身下的破烂毛毯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无孔不入,钻进他每一个毛孔,让他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意。
仓库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野外尘土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他腿上。
张明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走进来。
他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熟稔得像是自家子侄。
“林叔,趁热吃。”
林大山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视线死死盯在那碗面上。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抢一般地接了过来。
温热的触感从碗壁传来,让他冻得僵硬的手指有了一丝活气。
张明远在他对面蹲下,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装得十分熟络。
“林叔,不是我催您,是李老板那边催得跟索命鬼似的,我爸也不好交代。晚晚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大山埋着头,塑料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面条的香精味霸道地冲进鼻腔。
他含糊地嘟囔。
“我哪知道她就给我报了个平安。”
张明远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都到了g市,这个老东西竟然还敢瞒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却挤得更深了,伸手拍了拍林大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林叔你先吃,这几天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车上还有水和面包,不够了再给我打电话。”
张明远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视线在仓库里阴暗的角落扫了一圈。
他故作关心地追问。
“那晚晚现在住哪儿,您知道吗?我这不是担心嘛,怕李老板那些没轻没重的人找上门,再吓着她。”
林大山咀嚼着泡面,面条有些烫嘴,他囫囵吞下,含糊不清地回答。
“她说在酒店,没说哪个”
“行,那我先去您家那边看看,别再出什么事。”
张明远转身离开。
仓库的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也彻底隔绝了外面那点微弱的天光和冷风。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林大山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泡面,女儿临走前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句警告他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爸,不要再信任何人,尤其是张明远!”
可那点微末的不安,很快就被对饥饿和寒冷的恐惧彻底冲散了。
他抓起筷子,重新低下头,大口吞咽着面条。
仿佛要把那点愧疚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都随着这碗面一起,狠狠咽进肚子里。
现在至少他有热饭吃。
现在至少他有热饭吃。
至少不用被那些讨债的打断腿。
张明远开着他那辆二手现代,刚驶出仓库区,手机就响了。
车载蓝牙自动接通,一个压着嗓子的声音传出来。
“张少,人找到了。”
“在哪?”
张明远的声线绷紧。
“回她自己家了,不过李老板的人把她家给堵了。”
张明远闻,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轰鸣。
“盯紧点!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林晚晚,你跑不掉的。
可车还没开出两公里,后视镜里突然蹿出几辆黑色的奥迪。
车速极快,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瞬间占据了所有车道,将他死死地逼停在路边。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郊区的寂静。
车门推开,五六个壮汉围了上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为首的男人走到他车窗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