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时候沈绣正在外间理货，小周在后面仓库搬东西。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沈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台面上。

“好了。”

苏琛走过去，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条手帕，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来看，白色的棉布，一角绣着一个“苏”字。针脚比十年前密了很多，字的骨架也稳了，不像少女时期那样带着稚气。

苏琛看了好一会儿。

“这次绣得好。”

“十年了，总得有点进步。”沈绣说。

苏琛把手帕叠好放回纸袋里，没走。他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来，像前六天一样。

小周从仓库出来，看见苏琛，笑着打了个招呼，又钻回后面去了。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绣继续理货，把新到的丝线按颜色分好，摆在玻璃柜里。苏琛坐在旁边看，没出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忽然开口了。

“你是a市人？”

沈绣手里的动作没停。

“算是吧。在老城区长大的。”

“哪一片？”

“学府路那边。不过早就拆迁了，现在好像是商业区。”

苏琛点了点头。

“我小时候也在那一带待过。”他说。

沈绣看了他一眼。

“你是a市人？”

“嗯。一直在a市。”

沈绣没接话，继续理货。

苏琛停了几秒，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那年夏天，我在学府路那边出过一件事。”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昨天的天气，“被人堵了，受了点伤。有个女孩救了我。”

沈绣把一捆丝线放进柜子里，关上了玻璃门。

“是吗？”她说。

“嗯。她撑一把碎花伞，穿着校服，扎马尾。用手帕帮我按住伤口，又撕了校服袖子包扎。”

沈绣站在柜台后面，手搭在玻璃门上，没动。

苏琛看着她。

“你记不记得？”

沈绣想了想。

“学府路那边夏天经常下雨。”她说，语气很平，“我不太记得了。”

她摇了摇头。

苏琛看着她。

沈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她转身去拿另一捆丝线，动作自然，好像刚才的话跟问她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

苏琛没再追问。

他在店里又坐了半个多小时，跟小周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沈绣进了里间，开始绣东西，一直没出来。

走的时候，苏琛站在里间门口，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沈绣“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苏琛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

小周等他走了才溜进里间。

“姐，刚才大哥在外面问你什么了？我感觉气氛不太对。”

“没什么。问路。”

“问路？他在这儿待了七天了还用你问路？”

沈绣没回答，手里的针走得很稳。

小周看了她几秒，识趣地出去了。

里间只剩沈绣一个人。

她手里的针还在动，但速度慢了下来。绣了几针，停了一下，又继续。又绣了几针，忽然把针插在布料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碎花伞。校服。马尾。

她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