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琛第一天出现在店门口,她就知道他是谁了。不是因为他自报家门说了那段往事,是在他开口之前,她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的那一瞬间,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那张脸了。
但那个人站在门口的逆光里,她忽然就觉得眼熟。
等他说出那条巷子、那场雨、那条手帕,她就确定了。
所以她问他手臂的伤好了没有。
那是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是谁”,不是“你怎么找到的”,是你手上的伤好了没有。
但她没承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摇头。可能是太突然了,可能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件事。也可能是因为,她当年以为他死了,难过了很久,现在这个人忽然站在面前,她不知道要怎么接住这份迟到十年的确认。
他说他找了十年。
她信。
但她需要时间。
沈绣重新拿起针,低下头,继续绣。
针脚很密,一朵花的花瓣慢慢成形。
店外面的风铃又响了。有人推门进来,是小周出去买奶茶回来了,手里拎着三杯。
“姐,我多买了一杯,大哥今天没在,要不你喝两杯?”
沈绣没抬头。
“放着吧。”
小周把奶茶放在柜台上,看见苏琛平时坐的那把椅子空着,嘟囔了一句:“大哥今天走得真早。”
沈绣听见了,没应。
她手里的针走完了一整朵花,才停下来。花绣得很好,颜色匀称,针脚平整。但她盯着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拆了。重新绣。
苏琛第二天又来了。
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拿咖啡,也没拿蛋糕。小周看见他空着手,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着打了招呼。
沈绣在里间。苏琛在外间坐了一会儿,小周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识趣地去了后面仓库整理东西。
店里很安静。
苏琛端着水杯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
沈绣正在绣一幅新的订单,是一对枕套,图案是并蒂莲。她的针走得很快,头也没抬。
苏琛靠在门框上,没进去。
“昨天问你的事,”他说,“你还记得吗?”
沈绣的针没停。
“什么事?”
“十年前。学府路。那条巷子。”
沈绣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了。
苏琛看着她的侧脸。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沈绣没接话。
“我被人追到那条巷子里,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止不住。我靠在墙上,以为自己可能要死在那儿了。”
苏琛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每一句都说得平平整整。
“后来有人来了。蹲下来,把手帕按在我的伤口上。手帕上有绣花,沾了血,但还能看出来绣的是个‘苏’字。”
沈绣手里的针完全停了下来。
“那个人撕了自己的袖子给我包扎。动作很快,手很稳。但她的手在发抖。”
沈绣慢慢抬起头。
她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嘴唇抿着,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苏琛看着她的眼睛。
“是你。”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沈绣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苏琛又说了一遍:“是你,沈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