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清坐在沙发上,肖钧瀚坐在她旁边。肖妈妈端了杯茶放在她面前,问了一句“路上堵不堵”。傅清清说不堵。肖妈妈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最近工作忙不忙”。傅清清说不算太忙。肖妈妈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好像找不到话题了,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肖爸爸在旁边翻报纸,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客厅安静了几秒。肖钧瀚开口了。“妈,饭好了吗?”肖妈妈站起来说好了,过去坐吧。餐厅在一楼拐角,不大不小,一张长方形桌子,肖爸爸坐主位,肖妈妈坐他旁边,肖钧瀚和傅清清坐对面。菜已经摆好了,六菜一汤,分量不大但每一样都很精致。
吃了几口,肖妈妈放下了筷子。“清清,你现在是在片场工作?”傅清清也放下筷子。“对,写剧本。”“在哪里上班?”“不固定,跟项目走。这个项目在a市,就在片场。下个项目可能换个地方。”肖妈妈点了点头。“那……算不算稳定?”
傅清清看着肖妈妈。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问的――“稳定”两个字在长辈嘴里翻来覆去,意思就是“有没有正经工作”的体面说法。“不算很稳定,”傅清清说,“一个项目结束不知道下一个在哪,收入也不固定。有时候一年多没活干,有时候一年接两个。”
肖妈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肖爸爸翻报纸的手也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傅清清一眼,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瞬间,但傅清清看到了。肖钧瀚也看到了。
“不稳定”三个字落在肖家餐桌上,分量不轻。肖钧瀚家是做酒店的,规模不小,a市、b市、省城都有分店。他爸妈一辈子都在经营一个“稳定”的生意,每天开门关门,客人来来去去,账目清清楚楚。在他们眼里,“不稳定”大概等于“不靠谱”。
“那将来呢?”肖爸爸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做惯了决策的人特有的压迫感。“将来写不动了怎么办?”
傅清清张了张嘴,正要回答。肖钧瀚先开口了。“我觉得很好。”
餐桌上安静了。肖妈妈看着他,肖爸爸也看着他。肖钧瀚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是写剧本的,本来就不是坐班的工作。”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项目制,跟剧组。这行就这样。她做得挺好,业内认可。”
肖爸爸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肖妈妈看了肖钧瀚一眼大概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餐桌下面,傅清清的手从自己腿上挪过来碰了碰肖钧瀚的手背。然后她捏了他一下。不是轻轻的,是用了力的。肖钧瀚没躲,也没看她。他看着自己爸妈,表情没变。傅清清捏了两秒,松开了。她的意思是“你别说了”――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是因为他再说下去气氛会更僵。那是他爸妈,她不想让他因为他爸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闹得不愉快。
肖钧瀚被捏了之后没再说什么。肖妈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在傅清清碗里。“吃鱼,清清。”傅清清说了声谢谢低头吃鱼。鱼做得不错,但她没吃出什么味道。
剩下半个多小时,餐桌上的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肖爸爸问了几句酒店的事,肖钧瀚说了几句,一板一眼的。肖妈妈说起亲戚家谁生了孩子,谁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学校,这些话像润滑剂,把刚才那段干涩的沉默慢慢化开了。
吃完饭傅清清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肖钧瀚站在走廊里等她。她把肖钧瀚拉到走廊拐角。
“你刚才干嘛说那个?”“哪个?”“‘我觉得很好’那个。”傅清清看着他,“你爸都皱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