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水庆赞同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道:“没问题,我也正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走,我开车带你们去翟山派出所!”
没有片刻耽搁,三人立刻收拾好东西下楼。
三人走进办公楼,一楼大厅左侧的办公室门开着。
江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杜文涛。
和昨天初见时一样,他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旧式警服,正低头在一本登记册上写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杜文涛抬起头。
“杜警官。”江源率先打了个招呼。
杜文涛看到是江源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了起来。
一听说江源是想再问一些关于当年积案的问题,他的态度显得极为配合。
他从旁边的空工位上拉过来两把椅子在办公桌前摆好,招呼江源和刘水庆坐下。
“请尽管问吧。”
杜文涛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十分坦诚,“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们。”
“这案子能破,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江源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杜警官,我想问一下。”
“当年万胜村里面,是不是有姓林的人家啊?”
“我昨天查阅了档案,发现这姓林人家的指纹卡,上面记录的纹路大多都是弓型纹。”
杜文涛听到弓型纹这三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他是一个基层的治安民警,当年的刑事技术也没有如今这么普及,对于指纹的具体分类名称,他完全听不懂。
但他捕捉到了江源话里的林家。
既然江源提到了这个,他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在那个相对封闭的村落社会里,每一户人家的情况都在他的脑子里装着。
“弓型纹什么的我不太懂。”
“不过你要说当年万胜村姓林的人家,那确实是有。”
“在万胜村,林姓不算是大姓,他们家的人口也不多,总共加起来大概也就十几口人吧。”
“在整个万胜村那种几百户人家的大村子里,他们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大家族。”杜文涛试图描绘得更清晰一些。
“不过这林家虽然人少,但在当年的万胜村里,也并不算是那种边缘户。”
杜文涛继续说道,“当年林家有一个叫林崇喜的人,他算盘打得好,一直在村委会里当会计。”
“多少也是个能在村里说得上话的人物,所以林氏在整个万胜村也算是有一些名望的,村民们平时对他们家也算客气。”
说到这里,杜文涛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距离,强调道:“而且,这个林崇喜家里的位置很特殊。”
“说起来,他家距离死者韩文萍的家非常近。”
“中间隔着一条小土路,直线距离也就只有几十米远吧。”
江源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起。
“那这个林会计……”
江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年案发之后,你们就没有重点排查过他吗?”
杜文涛连连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那怎么可能不查?”
杜文涛立刻回答道:“他家离案发现场那么近,这绝对是我们的重点怀疑对象。”
“当年案发的当天,我们就把他列在了第一轮排查名单里。”
“就在我们封锁现场的当天下午,我和另外几名侦查员就直接去了他家。”
“我们去的时候,当时这个林崇喜刚好下班回家。”
“我们对他进行了非常详细的询问,核实了他的行踪。”
“结果发现他在案发的时间段内,一直都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整理账目,村里好几个去交提留款的村民都能给他证明。”
“他有非常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那他的家人呢?”
江源紧接着问道,“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他家里当时还有他的老婆和一个儿子,叫林宇豪。”
杜文涛回答得十分顺畅,显然当年对这户人家调查得很深:“他老婆当时在自家的自留地里干活,周围也有地里干活的村民作证。”
“至于他儿子林宇豪,当时是个半大小伙子。”
“案发那天他根本就没在村里。”
“没在村里?”江源追问。
“对。”
杜文涛点头:“林宇豪案发当天一大早就坐客车去了县里玩。”
“所以综合这些情况,这家人在案发时间段都没有作案时间。”
“我们在第一轮排查后,对他家排除了嫌疑。”
江源听完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这几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林崇喜有村干部和村民作证,他老婆有村民作证,这在农村那种熟人社会里,想要同时串通这么多人作伪证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那个去了县城玩的儿子,林宇豪。
“杜警官。”
江源再次开口:“那他的儿子林宇豪在县里面玩这个情况,你们当时核实了吗?”
江源问得很细,甚至透出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固执。
杜文涛听江源问得如此细致,心里多少明白了几分。
对方是省厅来的专家,这么追问,也许是对他们当年基层的排查力度有些不太信任。
这在多年的配合办案中并不罕见,上面来的人总是觉得下面的人工作做得粗糙。
但杜文涛的脸上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快。
他看着江源,十分坦荡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江专家,你放心,这么重大的命案,我们绝对不会听信一面之词,我们当然去核实了。”
杜文涛的身体坐直了一些,开始详细叙述当年的核查细节。
“当时林崇喜说他儿子在县里,我们当天就派了两个民警赶到县城。”
“根据林宇豪自己交代的外出路线,我们挨个去查。”
“我们找到了他去过的那家台球厅,还有他下午去打游戏的那家电玩厅。”
杜文涛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县城的方位。
“那时候县城里的台球厅和电玩厅也不多,都是些固定的圈子。”
“我们拿着林宇豪的照片去走访,台球厅的老板明确表示见过林宇豪。”
“当年这些调查过程,我们都做了详细的笔录。”
“那卷宗里还有林宇豪本人的询问笔录呢。”
“江专家,你不信的话,可以翻翻那份卷宗看看,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杜文涛结束了自己的叙述。
江源坐在椅子上,目光微微低垂,脑海中两股完全相悖的信息正在激烈地碰撞着。
一方面,是带有家族遗传特征的罕见弓型指纹,在无声地指控着林氏家族。
另一方面,是杜文涛信誓旦旦的陈述,以及当年那份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卷宗。
这两者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科学的推断败给了巧合,还是当年的调查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伪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