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的目光停留在桌面那几页询问笔录复印件上。
前期的排查情况已经在几人的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案发当年的时间线也被重新梳理。
林崇喜的不在场证明在那时看来似乎是无懈可击的。
但江源并没有就此停住思考的脚步,他的视线从笔录上移开,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杜文涛。
江源思索片刻后,身体微微前倾,提出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杜警官,那这个林宇豪现在在哪?”
“他现在还生活在万胜村吗?”
“没在万胜村了。”
杜文涛收回视线,看着江源说道:“林宇豪现在在固原县生活。”
“他现在在那家厂子里从事车床工作。”
“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每天就站在机器前面车零件。”
江源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时间节点问题,继续追问:“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万胜村来固原县的?”
杜文涛缓缓说道:“说起来这事儿也确实有些赶巧。”
“就在韩文萍死的那一年,他妈就带着他直接到固原县去生活了。”
“案发当年就搬走了?”江源的眼神一凝。
“是的。”
杜文涛给予了确认,“当时我们为了调查这起案子,在村里做过非常详尽的大规模走访。”
“村里人的嘴比较杂,家长里短的事情基本瞒不住。”
我们在走访的时候,不仅调查了案发当天的情况,也顺带了解了一下他们家平时的状况。”
“关于这个林宇豪,村民们提到过不少。”
杜文涛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绪:“我们走访的时候注意到,这个林宇豪从小就非常喜欢玩。”
“他在学校里的学习成绩不太好,所以他连初中都没有上完。”
“初中没毕业?”江源问。
杜文涛摇摇头,“初中上了一半就不念了,直接辍学待在家里。
“一个半大小伙子,天天在村里闲晃也不是个事。”
“所以后来被他爸托关系给安排到了工厂里去工作了。”
“林崇喜是个村会计,在村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接触的人多,门路自然比一般村民广。”
杜文涛补充道:“他把儿子弄到县里去当车床工,他老婆随后也就跟着去固原县照顾儿子的起居生活了。”
”从那以后,林宇豪就基本扎根在固原县,很少回万胜村这边。”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插话的刘水庆,此刻已经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江源和杜文涛之间扫了个来回,旁听得差不多了,心里的脉络也逐渐清晰。
作为刑侦大队队长,他习惯于在线索中寻找最直接的切入点。
“既然江源觉得这个林家有问题,那事情其实很简单。”
“我们直接去查一查不就好了?”
刘水庆的逻辑非常干脆,不管当年林崇喜的不在场证明有多么充分,只要办案人员心里有了疑点,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去查。
杜文涛听到刘水庆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刘队,查是肯定想查的。”
“但目前我们手里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哪怕是一丁点能够直接指向他们家的物证或者目击证词都没有。”
“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我们就这么把林崇喜一家传唤来问话……这不太合适吧?”
杜文涛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警方仅仅凭着一点怀疑就动用传唤手段,一旦查不出结果,极容易引发家属的情绪反弹,甚至可能被投诉违规办案。
在没有突破口的前提下,正面接触是最容易陷入被动的选择。
刘水庆没有立刻反驳杜文涛,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着各种利弊和可行性。
刘水庆提出了一个更为稳妥的策略。
“正面传唤确实阻力大,容易节外生枝。”
刘水庆看着杜文涛的眼睛,语气坚定,“那我们可以搞暗中调查嘛。”
“不动声色地摸一摸底,不惊动他们本人。”
“文涛。”
刘水庆换了一种私人口吻的称呼:“你现在虽然调到派出所工作了,但有些话我得和你说透。”
“这个案子,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刘水庆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十年前,我还是一名普通的刑警。”
“那时候我每天跟着老同志跑现场,做记录。”
“虽然当时我没有直接参与到韩文萍这个案子的核心侦破工作中去,但这个案子的卷宗我看过,现场的照片我见过。”
“这十年时间里,我一步步从一个普通刑警,成长为现在的刑侦大队队长。”
“这么多年我接手过很多案子,破过很多案子,也见过很多死者家属的眼泪。”
“但关于万胜村的这起案子,我是一直有所耳闻的。”
“老同志退休的时候提过,每年的积案梳理会上提过,这案子……其实一直在我心里惦记着。”
“杀人案不破,就像是扎在喉咙里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