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哑巴狗、夜啼郎
农历五月二十六,夜,丑时。
戏散了,人走了。
靠山屯重新陷入了沉睡,但这夜睡得并不踏实。
那是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空气里那种闷热不仅没散,反而变得更加粘稠,像是还没干透的浆糊糊在人的皮肤上。
赵家大院里。
黑豹今晚很反常。
平时这个时候,要是村口有风吹草动,或者谁家起夜动静大了点,这头大狼狗早就竖起耳朵警示了。
但今晚,它趴在正屋门口,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两只前爪之间,浑身紧绷,喉咙里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它在发抖。
赵国栋也没睡。
他盘腿坐在炕梢,手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苏玉带着念念睡在炕头。
借着窗外的月光,赵国栋看到念念睡得很不安稳。
小姑娘的手时不时在空中抓挠两下,就像是被人用线提着手腕在做动作。
而她脖子上那道红印子,在夜色下显得更红了,像是一条刚勒出来的血痕。
“哇!哇!”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紧接着,像是会传染一样。
“哇!”
“哇!”
村东头、村西头、上坎下坎……只要是家里有未满周岁孩子的,此刻竟然同时哭了起来。
那哭声不是饿了尿了的哼唧,而是那种受到了惊吓、歇斯底里的尖叫。
“咋了这是?”
苏玉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手下意识地搂住念念。
“哪家孩子哭这么惨?听着像全村孩子都醒了。”
“夜啼郎,狗闭嘴。”
赵国栋磕了磕烟袋锅,眼神凝重。
“全村的狗,今晚一声都没叫。这是被更大的东西给压住了。”
……
凌晨一点半,村道上。
赵国栋披着衣服,打着手电筒走了出来。
村里已经乱了套。
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大人们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在院子里转圈,有的还在拿筷子敲碗叫魂,乱成一锅粥。
“国栋啊!你快给看看吧!”
李二狗披着个大裤衩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他刚当爹没多久,媳妇正抱着孩子在门口抹眼泪。
“我家那小子,刚才睡得好好的,突然就瞪着眼睛看天花板,然后就嗷嗷哭,咋哄都不好使!是不是冲着啥了?”
赵国栋走过去,看了一眼李二狗怀里的孩子。
孩子的小脸哭得发紫,眼睛死死地盯着房梁上的某个阴影角落,手脚冰凉。
鲁班识症:惊魂症
病因:不是病。是这村里的气乱了。有东西在吸取这些童男童女的先天阳气,用来养什么玩意儿。
“没大事,就是吓着了。”
赵国栋没说破,伸手在孩子眉心轻轻按了一下,输入了一丝纯阳真气。
孩子哆嗦了一下,哭声稍微小了点,但还是哼唧。
“二狗,这几天村里来生人了?”
赵国栋明知故问。
“就那个戏班子啊!”
李二狗一拍大腿,“对了!刚才皮班主还在村里溜达呢!他说是因为今晚那出《哪吒闹海》杀气太重,惊了地气,正挨家挨户送平安符呢!”
“平安符?”赵国栋眉头一挑。
“昂!你看,他也给我一张。”
李二狗从裤衩兜里掏出一个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物件,递给赵国栋。
“他说这东西挂在孩子床头,能辟邪,还能安神。别说,隔壁老王家挂上之后,孩子真不哭了。”
赵国栋接过那个平安符。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就是一腻。
这东西……好油。
虽然外面涂着黄色的颜料,画着看不懂的符咒,但这手感绝对不是纸。
它软塌塌的,带着体温,闻起来有一股子胭脂味掩盖下的腥甜味。
赵国栋把这东西凑近手电筒仔细看了看。
在强光下,这符纸表面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上面竟然还有极其细微的、排列整齐的毛孔。
鲁班识物:人皮下脚料
来源:制作皮影剩下边角料。经过特殊药水浸泡,能吸阴气,也能招阴气。把它挂在床头,就像是在孩子头顶挂了一块死人肉。孩子不哭,是因为被阴气封了喉,或者是魂被勾走了。
“好个皮老汉,拿边角料当人情,在这种邪呢。”
赵国栋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二狗,这东西借我看看。你先回去,把你家那把杀猪刀拿出来,放在孩子枕头底下。那玩意儿比这符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