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帝王交易

夜色已深，太子萧景琰从灯会回来后，便去了养心殿偏殿等候。

他知道父皇此刻应当在宣德楼。

果然，亥时末，殿外传来内侍的低语和脚步声。

萧景琰整了整衣冠，待冯保进殿通传后，缓步走入。

萧承渊已换下华服，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御案后，面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案上堆着奏章，还有一盏冒着热气的参茶。

“父皇。”萧景琰躬身行礼。

“平身。”萧承渊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太子脸上，“这么晚等着，有事？”

萧景琰站直身子：“回父皇，儿臣确有要事禀报。”

他将今晚离了主街后，在小巷中遇到第一拨乞丐的情形详细说了，尤其提到那些乞丐自称去过居养院却被拒之门外，且明院内空置之事。

萧承渊听罢，只端起参茶轻呷一口：“居养院，你虽不亲理细务，然印信在你手中，便是你的辖地，责任终究在你。”

“是。”萧景琰应道。

“空置拒收流民”萧承渊放下茶盏，却透着寒意，“一些蛀虫，也该清理了。”

萧景琰心头一凛。

殿内静了片刻，萧景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父皇，后来儿臣等遇到第二拨乞丐，词凄切，所诉更是直指民生根本那些人，可是父皇安排？”

萧承渊抬眼看了过来，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仿佛能洞穿人心。

“太子。”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在为谁问朕？”

萧景琰立刻跪了下去：“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若真是父皇安排，对信女是否有些操之过急？她毕竟年岁尚小，心性未定，今日接连遭遇两拨乞丐，神色已见震动。儿臣恐逼得太紧，适得其反。”

萧承渊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萧景琰起身，垂手而立。

萧承渊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拿起案上一份奏报：“朕给了她三个月。”

“从得知她是信女，朕一直在等，等她自己想明白，等她主动开口。朕让瑶儿亲近她，让沈家善待她，甚至容忍沈知那些小心思朕给的耐心，莫非还不够？”

萧景琰张了张嘴，却无以对。

萧承渊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殿中。

他的身影高大，投下的影子几乎将太子完全笼罩。

“琰儿，你以为朕是为了私心去急？”

“你可知，去年仅淮南一路，因水旱灾情饿死、病死的百姓有多少？三千七百余人！”

他转过身：“你可知，每年国库要拨出多少银粮赈济各地灾荒？而这些银粮，又有多少能真正落到灾民手中？”

萧景琰的脸色渐渐发白。

“你是太子，是大靖未来的君主。”

萧承渊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你的心思，应该放在江山社稷上，放在黎民百姓身上！这才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衮冕，对得起天下万民！”

萧景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儿臣愚钝，谢父皇点明！”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犹豫，多了清醒。

萧承渊看着跪伏在地的太子，神色稍缓。

他弯腰，伸手亲自将太子扶起。

“朕知你心中感激信女救你性命。”皇帝的声音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