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你心中感激信女救你性命。”皇帝的声音缓和下来：

“朕说过，她救你一命，朕不会亏待她。但琰儿，你要明白，朕是天子，你是太子。你我肩上担着的，是整个大靖的江山，是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情义要记，恩情要还！但国事，不能只凭情义。信女的能力若真能造福万民，那便是天赐大靖的机缘，这机缘，朕等不起，大靖也等不起。”

萧景琰重重颔首：“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萧承渊走回御案后坐下。“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居养院的事，朕会处置。”

“是，儿臣告退。”

殿门合上，将一切隔绝在外。

萧承渊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玉扳指。

太子走后，冯保悄声入内，附耳禀报了沈府的最新动静。

沈清回府后并未直接休息，而是去了沈知院中，姐妹俩密谈许久，后又一同去了沈砚儒书房。

沈砚儒的姨娘也在，四人闭门议事，直至深夜。

皇帝听罢，唇角微扬起一个弧度。

看来，今日的猛药，没下错。

沈清那孩子，性子良善纯稚。

让她亲眼目睹惨状，让她亲耳听到那些绝望，比任何语劝说都更有力。

但惨状太过，恐她心智无法承受。

只有见过繁华后再见绝望，她内心的天平才会真正动摇，才会从被推着走变成自己走。

那些乞丐，第一拨确实不是他安排的。

这群乞丐进不去居养院，虽可怜，但趁着滁州水灾去卖弄同情，短短几日乞讨所得远超往常一月，也可恨。还险些将他计划打乱。

第二拨，自然是他安排的。

那些话，句句都在引导沈清去想：你有能力，你当如何？

而现在，沈清回府后立刻与家人商议，这说明她动摇了。

这正是萧承渊想要的。

他要一个主动的信女，真正去求，去要，为大靖换取更多恩泽。

他们对神女一无所知，不知其法号，不知其实力，更不知其对沈清是否能无限纵容。

太被动了，他从不畏死，他只怕史书记载，留下千古骂名。

萧承渊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

他在等，等沈清想通，等沈家商议出结果。

养心殿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还未大亮。

沈府的小车驶出梧桐巷时，街面尚覆着一层薄霜。

车厢内，沈清端坐着，一身水碧色的袄裙，外罩斗篷。

沈知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发现她掌心有细密的汗，却不曾颤抖。

对面的沈砚儒官袍穿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带着血丝，显是一夜未眠。

宫门处，冯保早已候着。

见沈家马车到来，他上前两步：“沈校理，沈大娘子，沈二娘子，陛下已在养心殿等候。”

无需通报，三人便直接被引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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