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看向皇帝,平静开口:
“陛下想要的,是能让百姓吃饱的高产粮种,是治理水旱天灾的良方,是充盈国库之策,是根治瘟疫、改良农桑、便利通行、治愈伤病的种种法门”
她每说一句,萧承渊的眼神就沉静一分。
这些话,与他心中所想几乎无二。
“陛下更想知道的,是太子殿下能否承继大业,开创盛世。是想知道,千年之后,史书是否会赞您为千古一帝。”
冯保的头垂得更低。
沈知和沈砚儒下意识屏住呼吸。
萧承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沈清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准备了一夜的话:
“臣女所求,非为一己之私。求陛下,给天下女子一个读书明理为国效力的机会。”
萧承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沈家的意思?”
沈知和沈砚儒几乎同时叩首。
沈清上前半步:“这是臣女的意思。”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也是神女娘娘的意思。”
“神女娘娘的意思?”萧承渊重复了一遍:“沈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是在为自己求一个官身,还是”
“臣女不要特权。”
“臣女只求一条路,让那些有才德、有抱负的女子,也能有机会报效家国,而非终身困于后宅。这也是神女娘娘乐见的。”
“呵。”萧承渊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敲,“朕若是不答应呢?”
沈清抿了抿唇,那双清澈的眼中没有惧色:“臣女今日,只是来和陛下交易的。”
交易。
萧承渊忽然笑了,笑声在殿中回荡。
他笑罢,看向冷汗涔涔的沈砚儒:“沈卿,你们沈家,确实让朕刮目相看。”
沈砚儒伏在地上,上一刻他还害怕的冷汗涔涔,这一刻他的内心出乎意料平静下来,他想,兴许是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不归的准备。
脑海里闪过他爹常说的一句话。
“砚儒啊!你性子温和,差事虽能料理周全,然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莫测,遇事只会缩头,如何才能立住?莫说让你为民请命,便是自家你都护不住!”
沈砚儒承认,爹说的对。
连他胆怯的女儿都敢说的话,他身为一个父亲,却总是畏畏缩缩,躲孩子身后。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小女,小女亦是受陛下仁心感召,方有此念。”
“女子为官”萧承渊缓缓重复这四个字,目光锐利如刀:“沈校理!若真开了此例,你这崇文斋校理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沈砚儒以头呛地:“陛下!臣自知资质平庸,若因才德不及而失其位,是臣无能,绝非女子之错!朝廷择官,本该选贤任能。若因臣一人之去留,而阻天下女子才路,臣万死难辞其咎!”
这番话,说得铿锵。
沈知侧目看向父亲,眼中泛起泪光。
今日这殿上,她不好多说,二妹妹为女子求一条路。
她此时一旦开口,便会被陛下猜测,二妹妹是不是为了她们姐妹所求。
她不能让二妹妹的努力白费。
萧承渊沉默地看着下方三人,许久,才缓缓道:“此事,关乎祖制,牵连甚广。朕,需要斟酌。”
他看向沈清:“你既说能予朕所需之物,可能证明?”
沈清微微屈膝:“具体之物,需待陛下创设条件后,神女娘娘自会赐下。但神女娘娘已明示,亩产翻倍,并非难事。”
翻倍!
萧承渊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此事,朕知道了。”皇帝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们先退下吧。”
“臣臣女告退。”
沈清扶着父亲,与沈知一同退出养心殿。
直到走出殿门,走到阳光之下,沈砚儒才发觉自己的双腿仍在发软。
但他内心却第一次这么畅快。
下次父亲来信时,他得说,他保护了女儿。
以后可不能再说,他护不住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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