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卫右校尉贪墨军饷两万两,证据藏于其外舅城外庄子的枯井中。此人胆小如鼠,可威逼收买。”
萧君赫写完这些绝密军情,搁下朱砂笔,换了一支细毫。
他盯着纸张末尾的大片空白,眼中原本的阴冷瞬间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痴狂。
提笔蘸墨,字迹力透纸背:
“阿妩,朔州雪大否?朕已命人将今年新进的八百张极品雪狐皮,以商贾名义给你送去了。
你走了一个月零三天,这龙椅太冷,朕整夜睡不着。
夜里还咳嗽吗?
朕养在御花园的鹦鹉学不会叫你的名字,被朕掐死了。
你想朕吗?朕想你想得骨头都在疼……”
朔州,长夜客栈内。
阿妩一目十行地扫过自竹筒倒出的长轴密信。
前半截各路大员的黑料与军镇部署图,看得她眼底微亮,有了这些底牌,
长夜司想捏住朔州周边驻军简直易如反掌。
可当目光滑至信纸下半截那些酸得掉牙的病态呓语时,她脸色顿时一黑。
“这狗皇帝,脑子被雷劈了不成?”
冷笑一声,她两指扯过柜台上的剪刀,“咔嚓”一刀,利落将信纸拦腰绞断。
上半截军情被她仔细叠好收进袖口,至于下半截写满痴怨语的情书,
则被毫不留情地攥成纸疙瘩,随手砸向一旁的老七。
“拿去,把左边那根短了一截的桌腿垫上,晃悠得人心烦。”
“好嘞!”老七接住纸团,乐呵呵地跑去垫桌角了。
谢无妄凑过身,盯着那团垫桌角的纸,嘴角撇到了耳根。
“啧,咱们那位万岁爷若知道自己熬油费火写的酸词,最后落得个垫桌腿的下场,
怕是要气得再呕三升血。”
“他死不死,与我何干?”阿妩抿了口热茶,眸光未抬。
“红衣,按信上说的去拿捏北地那几个军头,顺带把盐商的底子也摸透。”
“既然皇上亲自递了刀子,若不宰得他们倾家荡产,倒显得长夜司没本事。”
红衣领命掀帘而去,一头扎进漫天风雪。
就在这腊月寒冬里,长夜司正化作一张悄然铺开的暗影蛛网,
借着那位帝王亲手奉上的‘贡品’,无声无息地收割着大燕的骨血。
......
数日后,京城养心殿。
殿内未设炭火,冰冷如窖。
萧君赫散发披衣,指尖捏着刻刀,正一刀刀在那截沉香木上摩挲。
案头已歪斜地摆着数个半成品,眉眼皆肖似同一人,像是要将那人的模样,生生刻进骨血里。
“信到了?”他头也不抬,刀锋微动。
“回皇上,已送达朔州。”李越躬身,声若蚊蝇。
闻,他捏着刻刀的指尖蓦地一顿,眼底泛起一丝近乎贪婪的期冀:
“她可曾说些什么?哪怕是……骂朕两句?”
李越屏住呼吸,声音打着颤:“皇后娘娘……看了。关于军镇布防的半截,娘娘已妥善收存。”
“那另一半呢?”萧君赫霍然起身,木屑刺破了指掌,“朕写给她的私语呢!”
李越心一横,脱口而出:“另一半被皇后娘娘剪成了团,拿去垫了客栈柜台的桌脚。”
殿内寂静无声。
李越已做好了人头落地的打算,却不料头顶传来一阵极其沙哑的低笑。
笑声从胸腔震出,愈演愈烈,竟透着几分诡异的欢愉。
“哈哈……垫了桌脚?”萧君赫笑得眼角溢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