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而不腻的炒肝,送入口中。那熟悉的、淳厚的味道,瞬间撬开了他尘封的味蕾,也似乎撬动了他冰封多年的心。
眼眶,毫无征兆的就红了。
何雨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张手帕。
赵教授没有接,他只是背过身,用粗糙的袖口,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一瓶盖,又一瓶盖。
几口酒下肚,赵教授的话匣子,像是被酒精润滑的生锈齿轮,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
他没有问何雨柱是谁,也没有问他来干什么。他只是自顾自地,开始讲述。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喝两口。那时候,跟几个老朋友,在学校的荷花池边上,一盘花生米,一壶酒,就能聊一个通宵……”
“我们聊什么?聊学问。聊前朝的兴衰,聊典籍的考据……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最快活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花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研究明代的漕运。我把《明实录》《明史稿》翻了不下二十遍,跑遍了京杭大运河沿线的每一个古渡口……我以为,我找到了历史的真相……”
何雨柱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教授说的,就是那篇被窃取的论文。
“后来……后来……”赵教授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剧烈地咳嗽起来,“后来,一切都没了。真相?呵呵,谁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打倒的靶子,一个可以用来邀功的罪名!”
“心血……一辈子的心血……转眼就成了别人平步青云的阶梯,成了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证……”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绪,那是混杂着无尽悲愤、屈辱和绝望的痛苦。
“年轻人,你走吧。别在我这个晦气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道理可讲了。黑的,可以说成白的。偷你东西的人,可以反过来把你打成贼。”
“我认命了。扫大街,挺好。至少,心是死的,就不会再痛了。”
说完,他将最后一口酒喝干,把酒瓶重重地放在石墩上,拿起扫帚,转身就要继续他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清扫工作。
何雨柱看着他那比实际年龄苍老二十岁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他知道,仅仅是同情和倾听,还远远不够。要让一颗枯死的心重新发芽,需要一剂猛药。
“赵教授。”何雨柱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道理,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回来的。”
“我明天再来看您。”
“我给您做一道菜。”
赵教授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那道菜,叫‘东坡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