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法赫德更惨。这个中东胖子患有重度厌食症,已经整整两年没有把任何食物完整地吞咽下去过。他每天靠营养针剂维持生命,瘦了将近四十斤,脸色蜡黄得像一张废纸。
他拿起筷子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面条太烫,而是因为恐惧。他害怕自己又会像过去两年一样,食物刚进嘴就想吐。
但第一口面条滑进喉咙的那个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
胃里那种折磨了他两年的痉挛和排斥感,在这一口面条的温热能量冲刷下,像春天的冰雪一样融化了。他的味蕾重新苏醒,舌头上的每一个感受器都在疯狂地向大脑发送信号。
好吃。太好吃了。好吃到让他觉得过去四十五年吃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阿里·法赫德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不仅面条一根不剩,他还端起碗把碗底的汤舔了个遍。
然后他抬起头,满脸泪水,用蹩脚的中文冲着王大婶喊了一句,“再,再来一碗!”
王大婶双手叉腰看着这群哭哭啼啼的大老爷们,嘴角撇了撇,“行了行了,一人只能吃一碗,这是规矩。”
五个人吃完面以后,整个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他们发现身体里发生了某种变化。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理变化。
郑文轩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偏头痛犯了十几年了,每天下午都疼得像有人在脑子里钉钉子。但现在,脑袋里清清爽爽的,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赵明远在腹部按了按,慢性胃炎引起的那个硬块摸不到了。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浙省丝绸大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发现困扰他十几年的帕金森手抖竟然停了。他举起两只手在眼前看了半天,十根手指稳得像雕塑。老人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说不出话来。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是一模一样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然后,一件让王大婶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我去洗碗。”郑文轩第一个开口。
“我也去。”赵明远立刻跟上。
“让我去!”阿里·法赫德急了,操着他那蹩脚的中文冲向了后厨,“我洗得最干净!”
五个全球顶级首富为了争着去后厨洗碗差点打起来。他们撸起袖子挤在灶台旁边的水槽前面,抢水龙头抢洗洁精,推推搡搡地跟菜市场讨价还价似的。
郑文轩把袖口卷到了胳膊肘上面,一脸认真地用丝瓜瓤子刷着锅底的焦痕。赵明远蹲在地上擦灶台,把每一块瓷砖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阿里·法赫德则抱着一摞碗在水龙头下面冲了一遍又一遍,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定要洗干净,洗干净了也许可以多待一会儿。”
王大婶站在后厨门口,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嫌弃之间反复横跳。
“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花了十几个亿进来,然后抢着给我洗碗?”
叶孤城溜达过来瞄了一眼后厨里的混乱场面,端着茶杯乐得直晃脑袋,“大婶啊,你不懂。这些人在外面呼风唤雨惯了,到了这个地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洗碗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能留下来多待一会儿的办法。”
“那也不至于啊。”王大婶嘟囔着,“锅底都让那个秃顶胖子刷出火星子来了,我那口锅跟了我二十年,别给我刷漏了。”
她小跑进后厨,一把把阿里·法赫德手里的钢丝球夺了过来,“行了行了!别刷了!都出去!再刷我锅就漏了!”
五个首富被王大婶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后厨,一个个袖子湿透了,围裙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表情却是清一色的心满意足。
她转头冲着厨房外面喊了一嗓子,“大强哥!这群人洗完了,你看着办吧!”
何大强没来。
他压根就没出过竹楼。
他通过小金从后厨窗户拍回来的“视频”看完了全程。小金趴在窗台上,用它那比针孔摄像头还精准的眼睛把首富们的每一个表情都记了下来,然后跑回竹楼,对着何大强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
何大强听完以后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让他们洗完碗就走吧。快过年了,也该把咸水灵湖里那只脸盆大的帝王蟹捞上来了。”
他推开竹楼的门,踩着木质台阶走向了灵湖的方向。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荷花山在暮色中像一尊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与世隔绝的净土。
何大强卷起裤腿走进了浅水区,水面上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咸水灵湖的深处,一只巨大的帝王蟹正在懒洋洋地横行。它的蟹壳比脸盆还大,在灵气的长期浸润下,壳面泛着一层诡异的金紫色光泽。八条粗壮的蟹腿上长满了半透明的倒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
它是咸水灵湖里除了深海龙龟以外最大的活物,也是何大强今年准备给家人们端上年夜饭餐桌的年度大菜。
何大强看着那个在湖底慢悠悠爬行的巨大影子,嘴角咧了开来。
“今年过年,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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