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姐姐,”杨枕书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选择着措辞,“那他有说让你不要再管他了吗?或者说,现在的生活状态,他开心吗?”温祈转过头看她。
“企鹅姐姐,”杨枕书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选择着措辞,“那他有说让你不要再管他了吗?或者说,现在的生活状态,他开心吗?”温祈转过头看她。
“我的意思是,”杨枕书继续说,声音轻轻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越是在意的人面前,越容易暴露自己的脆弱和不堪,所以他可能在你面前会藏起真实的自己,不想让你担心。
”“况且,我看你那班长进步挺大的不是嘛,你的那些努力不是负担,也许他也更愿意看到自己的变化,不过嘛”“追上一个人是很难的,”杨枕书低下头,“从小到大,虽然妈妈经常不在家,但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帮着我,看着我,遇到什么困难总是及时地出现。
”“你是说,他从前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所以他会有些抗拒?”温祈张开口,声音还带着沙哑。
“或许他是心甘情愿地想做出改变,也说不定呢。
”杨枕书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我们班有个男生转学了,这次期末考,是他在南荷一中最后一次考试,所以我想努力,想把名字和他的名字排在一起。
”“但是企鹅姐姐,真的好累啊。
”但杨枕书又扬起笑脸,“本来我就不是你们这样聪明的人,付出再多的努力,我也心甘情愿。
没想到很幸运实现了,这样就够啦。
”温祈沉默了,不难猜出她口中的人是谁,那个男生从进入南荷一中就长期霸榜年级第一,只是听说下学期他就要转学离开了。
怪不得杨枕书这次考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围着自己问题,甚至都拿来一些奥数压轴题,在学校自习室待到熄灯,甚至有好几次都出校门了,还没看到她的影子。
场馆高高的窗户透进冬日下午惨白的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倾斜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无数个微小的时间碎片。
温祈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的妹妹怎么会不聪明,你以为谁都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一下子考到年级第二啊,”她驱散了一些阴翳,拍拍女孩的脑袋“傻不傻?”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想起陈知路这一个月来的改变,深夜发来的数学题和写满草稿纸的演算,他也会咬着牙说‘我再试试’。
也想起刚才在槐树下,他看到她时那一瞬间的慌乱,和他伸手去掐烟时仓促的动作。
或许,他也想要变好一些。
她希望他走出迷雾,希望他找回曾经的光芒。
可每次她觉得他快要走出来时,又总会有新的证据提醒她,你看,他还是那个样子。
杨枕书看着她叹了口气,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姐,你得给他,也给自己喘口气儿呀。
”温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场馆另一头,几个中学生正在激烈地对打,羽毛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击球声清脆响亮。
那些声音明明很近,却又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模糊而遥远。
她在心里问自己:我期待的究竟是什么呢?期待陈知路一夜之间变回高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期待他从此再也不犯错?期待他按照她设想的路,坦荡地走向光明的未来?这好像有点太贪心了。
“阿书,”温祈轻声说,“谢谢你。
”杨枕书笑了:“谢什么呀。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的感受而已。
”“不,”温祈摇摇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白昼短暂,不过下午四点,暮色就已经开始浸染天空。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文化宫,回家的路上,温祈一直很安静,杨枕书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看她的侧脸。
走到家门口时,温祈忽然说:“阿书,你先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走走。
”杨枕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那你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温祈目送她的身影消失,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暖黄的光圈,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小卖部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福字和春联。
走过两个街区,她在路边凉亭里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因为刚刚打羽毛球的时候开了静音,所以她也没察觉到有人发信息。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1”,她点开。
c:对不起是在自己转身走的时候发的,只有三个字,甚至没有来得及打出标点符号。
温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回复:祈:刚到家。
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才回复信息,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下午有些过界的情绪,所以干脆装成才回家拿到手机的样子。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凉亭外那片竹林,在冬天里也是郁郁葱葱。
手机震动了一下。
c:对不起。
c:对不起。
温祈看着那重复的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祈:抱歉,下午是我反应太过。
c:抱歉,下午是我不好。
刚点发送,几乎是同时,对面的信息也发过来,过了几秒,对方又补了一句:c:不是你的问题,错在我。
温祈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她能感觉到那短短几个字里压抑的情绪,像冰层下的暗流,汹涌却无声。
祈:那这次,是为什么?为什么心情不好?这一次,等了很久。
久到温祈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才再次震动。
她点开。
c:我差的太多了。
c:能再陪你走一段路已是万幸,何谈别的什么呢。
c:虽然这次考的还行,但毕竟是侥幸,可是下次呢?c:我自己什么样我早就知道,我怕在我身上,你浪费太多时间。
温祈看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要透过屏幕,亲眼看到那个人。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很稳地打字:祈:陈知路,你看着我。
祈:看着这些字。
祈:你告诉我,你觉得做的这些事情,只是因为我只是好心?还是因为我把你看作真正的朋友?发送出去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祈:如果是前者,我实在是没有这么多精力去扶危救贫。
祈:如果是后者”她停顿了几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冬夜的风穿过凉亭,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很冷,却让她异常清醒。
她按下发送:祈:那你就永远别说“浪费时间”这种话。
这一次,没有立刻回复。
温祈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一点点暗下去,又按亮,如此反复。
就在她准备起身回家时,手机震动了。
c: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c:不是你介入我的生活,是我想要。
温祈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关掉手机。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扶着凉亭的柱子站了一会儿。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居民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一段故事。
她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芳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好。
”温祈应着,脱下外套。
口袋里的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洗了手,帮着妈妈把菜端上桌。
等一切都忙完了,她才回到房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伸出手,在蒙着水雾的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然后她想起杨枕书说的话,改变一个人,本来就是很难的事,但是她心甘情愿。
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陈知路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遇到你,我很开心。
我也是。
陈知路,遇见你,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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