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出个笑,嗓音低哑:“谁知你这身份何时会露馅?或许就是下一刻。”
谢宛玉抬手端起桌上茶盏,慢条斯理饮了一口。
见她不慌不忙还喝茶,林谦穆抿了抿干涩的唇,语气蛊惑:“我图顾家之利,而你嫁入顾府,能得到无数接近我、杀我的机会。”
“宛玉姑娘,顾公子在楼下等您。”门外传来周掌柜的声音。
谢宛玉目光转向林谦穆:“你安排的?”
林谦穆摊手,笑得漫不经心。
眼底却藏着算计。
“我可没那能耐左右他的心思,不过,这对你而,难道不是天赐的良机?”
他仰了仰脖颈,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林宛玉,我的乖女儿,怎么?不想杀我了?还是说,连为你娘亲报仇的心思,也磨没了?”
“哗啦——”
谢宛玉将热茶迎面泼去。
林谦穆被烫得猛地眯眼。
“林赘婿,不许你提我娘亲。”她攥紧茶盏,“还有我姓谢。”
林谦穆闭上眼,任由脸上的茶渍下淌,低低笑出声来:“我是你的父亲,你该跟着我姓。”
“我没有父亲。”谢宛玉放下茶盏,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何曾有过父亲?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她一无所有。
刚下楼梯,便见顾元景一身红衣斜倚在柜台前,正拿着一匹水蓝色的云锦在身前比划。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望来,笑得明媚:“宛玉!忙完了?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
昨日,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传出他与宛玉的闲话,倒让这群平日里厮混的世家子弟个个起了哄。
他今日来就是带她去解释清楚,顺便介绍新朋友给她认识。
他今日来就是带她去解释清楚,顺便介绍新朋友给她认识。
谢宛玉望着他明亮干净的笑容,那笑意像一道光,倏地照进她方才在楼上积郁的阴霾里。
她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抬眼忽见门口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裴凛一身官袍肃然。
她的目光从他沉静的脸上轻轻掠过,掩去眼底情绪,只弯起唇角,应了一声:“好。”
顾元景放下云锦,笑容爽朗:“那我们走吧。”
谢宛玉跟在他身后朝门口走。
经过裴凛身侧时。
顾元景瞧见他,连忙拱手见礼:“裴少卿。”
她没有抬头,只垂眼站在顾元景侧后方,低声唤:“兄长。”
她没忘记昨日马球场外,裴凛将她送上马车便转身离去的身影。
眼下,她已无路可走。
找不到杀林谦穆的机会,身份也快要暴露了。
若再不能尽快得到他毫无保留的偏袒与庇护,就像李倾对赵黛意失控那样,李倾失控生气,可不会杀了赵黛意。
她只有死路一条。
裴凛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
“回家。”他声音低低的。
谢宛玉依旧没看他,只是放轻了声音:“兄长,十六哥要带我去见朋友。”
“裴少卿放心,不是只有男子,霍三姑娘和谢家妹妹也都在,寻常小聚而已,并无不妥。”顾元景适时接话。
裴凛淡淡扫了他一眼。
视线又回到谢宛玉身上,听不出情绪地重复:“我说,回家。”
谢宛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皮发麻。
她强撑着上前,站在他面前,扬起脸,抬眼望进他点漆的眸子里。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眼中映出点儿光,晃得人看不清那里面有没有他的影子。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深绯色的官袖,嗓音软糯,带着祈求:“兄长,求您了,就让宛玉去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裴凛垂眼,看着那只拽住他衣袖的瓷白手指。
她在求他。
求他准她和别的男子出门。
“裴少卿,只是寻常小聚,晚些我亲自送宛玉回府。”顾元景在一旁帮腔。
谢宛玉勾着他的袖口轻晃,语气撒娇:“嗯,兄长放心,有十六哥在,宛玉不会有事。”
裴凛黑睫低下,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声线低沉:“宛玉忘了昨日我说的话?”
她自然没忘——
他说,不准叫顾元景“哥”。
“兄长,十六哥只是带宛玉去小聚,您就允了宛玉吧。”她手上又轻轻拽了拽,仰起的小脸满是恳求,眼尾微微泛红。
裴凛半掀眼帘,眸色沉沉:“是要我带你回去么?”
他语气仍留有几分平日里的平稳,可听在谢宛玉耳中,却毛骨悚然,又夹杂着一点隐晦的兴奋。
“兄长。”她松开他衣袖,压低声音,“您不觉得您管宛玉,管得有些太多了吗?”
“兄长,您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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