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
一声传唱落下,院中融融暖意瞬间散尽。
所有人动作俱停,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秋瑾脸上的温柔笑意一僵,下意识抬眸看向门外明黄圣谕,心头骤紧。小泉子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朝野皆知,秦书逸蒙冤废声、沉寂数年,早已是被朝堂遗忘之人。如今圣驾忽降别院,突如其来一道圣旨,任谁都猝不及防。
秦知韫抱着阿珩的手臂微顿,眸底慵懒温柔尽数褪去,转瞬清明锐利。
她心头电光石火一瞬,已然通透全盘局势。
今日朝堂定和战、薛礼当庭力主拒和、又独荐兄长——这道圣旨,绝非偶然,是薛礼进、陛下破格起用!
北境要开战,朝廷要固守疲敌,要扼断北狄援路,那处险隘伏杀之战,普天之下,唯有她兄长最擅此道。
心念不过瞬息,她已然彻懂前因后果。
与此同时,身侧的秦书逸亦是眸色一动。
他虽不能,心思却剔透如镜。骤然天降圣旨,又是直奔心悦别院寻他,无需多想,定是北疆战事起,朝廷需他出山。
数年蛰伏,数年隐忍,一朝风起,终是要重披旧甲了。
秦书逸抬手,轻轻将怀中幼子递还给秋瑾,眉目敛尽温柔,周身温宁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沙场沉淀的冷肃沉稳。
他整肃衣袍,稳步踏出,垂首跪伏于地。
秋瑾抱着孩子,指尖微颤,眼中又惊又喜,亦藏着几分担忧。
小路子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原北境少将军秦书逸,天赋帅才,深谙兵道,久沉草莽,实属埋没。今北疆战事初启,边防需才,特破格起复,授轻骑卫统领一职,辖轻骑五千,即刻奔赴林胡、西戎交界险隘,潜伏布防,截击北狄援军,锁死外族通路。
钦此!”
一字一字,落得铿锵有力,震彻整座别院。
话音落毕,满院死寂。
破格起复!再掌兵权!重入北疆!
短短一道圣旨,彻底打碎了外界数年以来“秦书逸废矣”的定论。
秋瑾怔怔看着跪伏接旨的夫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谁能想到,失语废身、蒙尘数载的夫君,竟还有重归军旅、再镇山河的一日!
秦书逸抬手接下圣旨,指尖抚过滚烫的明黄绫缎,抬眸之时,眼底沉静无波,却藏着翻涌的锋芒。
他俯身叩首,行君臣大礼。虽无语,身姿挺拔如枪,风骨凛然,依旧是当年那个震慑北疆的少年战神。
小路子笑意恭谨,上前扶起他:“秦统领大喜,陛下慧眼识才,将军此番重出,北疆稳矣!”
待宫人内侍尽数离去,院门重新合上。
院中终于恢复静息,却再无方才的闲适暖意。
秋瑾抱着阿珩,仍难掩心绪激荡:“没想到……陛下竟会重新启用夫君。”
秦知韫站在一旁,眸色沉沉,轻声开口,一语点破局中关键:
“不是陛下忽然想起,是朝堂局势倒逼,也是薛将军倾力举荐。”
她看向秦书逸,兄妹二人目光相撞。
无需语,无需解释。
一个眼神,便彻底互通心意。
秦书逸望着妹妹清亮通透的眼眸,微微颔首。他懂。
今日朝堂定主战、拒赔款、死守北疆、以拖疲敌。
为防北狄援救有扈氏,必须有人伏守绝境狭道。
这天下,除了他,无人更适合这一场无声埋伏、绝地截杀。
薛礼看懂了战局,皇帝看懂了利弊,而他们兄妹,看懂了背后全盘的权谋暗流。
此战不仅仅是守边关、疲外敌。
更是——借外战稳朝局、破内乱、一步步揪出暗中通敌的那尊大人物。
秦知韫眸底掠过一抹冷光,轻声缓缓道:
“哥,蛰伏多年,今朝风起。
这一次,你重握兵权、坐镇北境,既是护大夏山河,也是破局清垢。”
秦书逸静静听着,眼底沉寂数年的将帅锋芒,一寸寸尽数复苏。
他抬手,轻轻抚过圣旨纹路,无声笃定。
北境棋局已开,内乱暗流将破。
他归来,便是定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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