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在青石地上拉长了交叠的影。苏羽的目光从窗台收回,落在伊洛素净的衣袖上。那里曾停过一片梅花瓣,现在只余淡淡水痕。
“柳小姐送的点心,可惜了。”他忽然说。
伊洛正将包着碎瓷的帕子收进袖中。她抬眼时,苏羽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拂过。
“不可惜。”她说,“甜腻的东西吃多了,会忘记茶的清苦。”
这话说得平常,苏羽却觉得她看透了自己对那盅点心的真实感受――那甜腻确实让他不适,只是他从不宣之于口。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脊。这些书如同他筑起的高墙,每一本都是一块砖石,垒成旁人不易逾越的屏障。可在这个女子面前,那些屏障似乎都成了透明的琉璃。
“你刚才说,人心如书页。”他转身,目光沉静,“那我的书页,你可读懂了什么?”
伊洛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案前,指尖轻触砚台中未干的墨。墨迹在她指腹留下淡淡的青黑。
“有些书装帧华美,内里却空无一物。有些书封面朴素,翻开来尽是山河。”她抬眼看他,“公子的书,属于后者。”
苏羽忽然笑了。这笑意很浅,却真实地抵达眼底。他惯常的笑容总是恰到好处地停在唇角,从不过界。可此刻,他发现自己无需如此谨慎。
“我自幼习得察观色,在朝堂上辨明风向,在宴席间读懂人心。”他声音低缓,“可从未有人,能这样直接地看见我。”
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直接看见。就像阳光穿透云层,不必询问便知道大地会被照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