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板栗糯米鸡
黄樱这次做了两百桃酥饼,一百鸡子糕,一百猪肉夹饼,一百花干和卤鸡子,但是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他们可是做了整整大半天呐。
来晚的人还是没有买到。
有个小娃娃“哇”一声,当场便哭了。
黄樱尴尬地笑,“明儿早上还有的,给你留着可好?”
小娃的娘亲哄了半日才将娃娃哄走了。
那哭声,震天动地,惊得所有人都回头瞧。
人群终于散了,黄樱感觉浑身散架一般,要累瘫。
一个时辰,两只手重复动作,没歇过。
再看自家两个小娃,额头上都渗了汗。
她忙拿布巾子替他们擦了汗,“好了,咱们家去。
”
这次卖了5850文钱!
她拿出二十文,每只手攥了十文,半握着拳头,蹲下,笑眯眯道,“都张开小手。
”
小孩儿满脸茫然,伸出手来。
“当啷——”
十个铜子儿落在手心,冰冰的。
宁姐儿歪头,很是可爱地眨了下眼睛,表情呆呆的,“二姐儿?”
黄樱点点她额头,“工钱呀!”
小丫头眼睛亮了,原地蹦了一下,捧着十文钱,笑得合不拢嘴,“给我的吗?”
黄樱伸了个懒腰,“自然,二姐儿说过的话何时不作数的?”
小丫头兴奋地抱着她的腿,蛄蛹了好一会子,跟个热烘烘的小企鹅一样。
允哥儿捧着铜子儿,挨个儿拨过去,抿唇一笑,眼睛弯弯的。
小娃娃长这么大,头一次拿到零花钱呢。
宁丫头有了钱,走路都豪气了,看见甚麽都想买。
一会儿跑到小娘子的头面摊子前瞧瞧,一会儿又扒在那家珠花铺子门槛上探探。
黄樱走出一截子,人不见了,忙回头,喊,“宁姐儿!”
“哎!”
小丫头“噔噔噔”跑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攥着个黄胖泥人儿。
别说,黄樱瞧着,怎么有几分像这小丫头。
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宁姐儿得意地给允哥儿瞧,“好看不?”
允哥儿:“好看。
”
黄樱失笑,几文钱买不到甚麽好的,颜色也不鲜艳,但是就跟她小时候的洋娃娃一样,很想拥有。
这黄胖泥人也算北宋儿童市场最常见的玩具。
如今正是大量上市的时候。
可怜他们家小孩儿以前都是瞧别人玩的。
宁丫头有些心虚,往她脸上瞥,打量她生气没。
娘可是不许他们乱花钱。
黄樱摸摸小孩儿的头,“你的钱,你自个儿想好怎麽花,二姐儿管不着。
”
小丫头立即高兴起来,举起泥人儿给她展示,那脖子竟还能转动呢。
允哥儿拿出黄樱送的悬丝猫儿跟宁姐儿一起玩,两个人不知叽叽咕咕说些甚,咯咯笑得不停。
黄樱一句听不懂。
路过鸡鸭鹅兔店,她停下,买了两百鸡子和两只宰杀干净的鸡。
她每次都要问,“是新鲜鸡子么?那起子放久了的我不要。
”
”
“小娘子放心,我家鸡子每日都从庄子上收来呢,当日便卖了,便是想要久些也没有的!”
做鸡子糕,鸡子不新鲜可不行,蛋黄分不出来。
鸡子价仍是一文钱一颗。
鸡肉八十文一斤。
如今他们家已是刘婆鸡鸭鹅兔店老客,刘婆的儿媳刘娘子笑着将她送出去,“改日小娘子只管上门说一声,我打发店里小儿子送去,不多几步路,不费事。
”
这也太会做生意了些。
黄樱惊喜道,“正想着东西太多,不好带回去,劳烦娘子了。
”
“这算甚麽,小娘子那鸡子糕我也吃,我家小娃娃每日都吵着要呢!真想不到竟是鸡子做的!”
黄樱又到菜铺子瞧菘菜。
这菘菜极耐储存,过冬前收在地窖中,能放好几月。
还有萝卜,都是北宋老百姓冬日里最常见的蔬菜了。
价也便宜,一斤菘菜两文钱,萝卜一文钱。
她要买一百斤菘菜,一百斤萝卜,问店家能不能送到麦稍巷,店家见不远,答应了。
黄樱立即开始挑,装了满满一辆浪子车。
腌菜还得有大缸,又去孙掌柜铺里买陶瓮。
这瓮太大了,足有半人高,一个人抱不住,家里都没地儿放了。
看在老客面上,孙掌柜收她二百六十文一个。
给别人卖三百文呢。
黄樱喜滋滋的,“我先买四个,晚些我爹来拉。
”
“行。
”
她到家时,菘菜已送到了。
爹正忙着卸。
黄娘子愁死了,“买恁些菘菜作甚?院里都放不下。
”
黄樱忙道,“娘,快些将那两间屋也赁了罢。
”
她指挥爹将萝卜和菘菜晾在台矶上,正有太阳呢,“这些菜我要腌呢,且得晾几日。
娘注意着天儿,不能淋雨的。
”
黄娘子拄着拐,去戚娘子那两间屋子瞧,这两间朝北,是晒不到日光的,价也比他们家两间便宜些,一间是六百五十文。
想起戚娘子,她便想到被偷空家底的糟心事儿,不由呸了一声,“最好别让我逮到。
”
想到自个儿给出的那两百文她便抓心挠肝地难受。
真是个没良心的。
“这屋子忒暗。
”她嫌弃。
黄樱笑,“夏日里岂不阴凉,最适宜存放。
咱们家东西没地儿放啦。
价也便宜,再上哪去找这般合适的屋子?就在一个院儿里,也不怕贼偷。
”
这可说到黄娘子心坎上了,她如今最痛恨的就是贼。
“那便赁下来?”
黄樱:“晚了赁出去了,不如今儿便签了契,明儿去官府盖印。
”
北宋赁屋要走好一通流程。
黄娘子琢磨,是这个理儿。
黄娘子琢磨,是这个理儿。
她打发两个小孩子去那王牙宝家中传话。
“还有,娘,咱们家缺人呢,忙不过来了。
做了半日桃酥饼,不够卖一个时辰的。
”
黄娘子近日都在琢磨这事儿,但她被偷怕了,压低声音,“雇了人,偷学了去可如何是好?”
黄樱倒是不怕他们偷学。
这烤甜品、面包,配方稍有不对都做不好,尤其那鸡子糕,每一步都极可能导致失败,不是那么简单的。
便是有人将过程都偷学了,便说那打鸡子,她只需将白醋这个关键材料藏着,任他们怎么打,也不可能打发起来。
“也不能因噎废食呢。
单凭咱们几个,只能做这些。
”
两个小娃娃帮一下忙还好,总不能当大人用,太辛苦了。
“娘,咱们赁了那边屋子,先只把这揉面、剁肉、分鸡子、擀皮儿、淘洗锅碗、挑水的力气活分出去。
其余的还是我和爹来做,日后考察出来人品,再让人靠近灶房,如何?”
“再者,既说了灶房不可靠近,还没来由往灶房探听,便是怀着旁的心思,赶走便是。
”
“是这个理!哎呦,还是你这脑袋瓜儿好使!明儿咱便上牙行雇人去。
”
黄樱笑,“娘,我有人选呢。
那日挑炭的杨二郎几人你瞧着如何?”
黄娘子臊着脸,“光顾着骂你爹,竟不曾注意。
你看着他们几个好?”
闷不吭声的爹突然道,“好。
”
黄樱笑道,“那杨二郎起码不是个坏人,他能照顾老人和小孩,咱们不至于完全摸不着头脑。
”
“那可难说。
”黄娘子嘀咕,“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防着些才好。
”
“哎!”黄樱将晾干的荷叶摞起来,“那便说好了,明儿去问他一声,若是他答应,便去官府签雇契。
”
像王狗儿这样的小童,黄樱只是让他能赚点钱,不至于冻死,不涉及多大生意,便口头雇了。
其实还是小孩儿太好骗了,若她是黑心的,不给他钱,他又能怎么办。
雇人双方签订雇契是很有必要的。
官府盖了红印,到时候有争端,自有地方分辨。
商量完两大难事,该准备明儿卖的东西了。
还有晚上的一顿饭。
中午泡的笋鲞、香蕈、糯米、虾子都好了,泡香菇的水是好东西,很香,她往糯米里倒了些,先将糯米蒸上,板栗跟糯米一起蒸。
再将这些配料都切成丁。
买来的两只鸡都剁了,肉多的部位剔下来切丁腌渍起来。
其余的她拿来炖汤,端到娘屋里,用小锅炖。
这鸡汤可是她的拿手好菜。
先炒香姜片,再将鸡肉放进去翻炒,倒酒去腥,倒热水,香菇改花刀放进去,撒几粒红枣,里头还切了大块的萝卜。
王狗儿一边敲核桃,一边吸鼻子,好香。
妞儿乖乖巧巧的,偶尔偷偷瞧一眼冒热气的锅子,肉味儿不停飘出来。
她咽了咽口水,忙低下头剥核桃。
妞儿要乖乖的,不能给阿兄添麻烦。
娘看着火,黄樱去灶房炒馅儿。
水煎包子的馅儿炒出来,糯米也蒸好了。
宁丫头和允哥儿围着灶台,小丫头深吸一口气,“我还没吃过糯米呐。
宁丫头和允哥儿围着灶台,小丫头深吸一口气,“我还没吃过糯米呐。
”
黄樱听出弦外之音,失笑,她喂了一勺,“张嘴。
”
小丫头忙张大嘴巴。
“甚麽味儿?”
“好香的米!再想不到米也是贵的好吃。
”
允哥儿眼巴巴瞧着,黄樱也给他一勺儿,小孩儿腮帮子鼓鼓的。
“去找娘玩,灶房待不下你们两个。
”
小丫头拿了两块桃酥跑了。
允哥儿屁颠颠跟着。
黄樱开始炒糯米馅儿。
糯米烧麦是五花肉、香蕈、笋丁馅儿。
起锅烧油,冒烟了把腌渍了半下午的五花肉放进去煸炒。
锅里滋滋冒油的时候,倒一勺酒去腥增香,这时候肉带点微焦,是她最喜欢的口感,再将笋丁、香蕈放进去炒。
调料放酱清、盐、花椒粉、糖。
外婆的配方是用白胡椒粉,北宋已有黑、白胡椒,但她是买不起的。
这东西自唐朝以来,一直都是奢侈品。
贵到什么地步呢,唐朝有个贪官,抄家时抄出八百石胡椒。
竟是被当做黄金来储存。
锅里滋啦冒油,香味儿已经炒了出来,灶房里都是那股香死人的味儿,她倒了两碗香菇水进去,火烧大些,将香菇和笋丁的味儿完全煮进汤里。
约摸一刻,锅子里咕嘟咕嘟沸腾,香蕈和笋丁中的芳香物质已经完全与汁子融为一体,她咽了口口水,将糯米倒了一半进去,大力翻炒起来。
别看香菇水倒得多,糯米翻炒两下,便完全吸收了。
每一粒糯米都裹上了汤汁,油润饱满。
炒到汤汁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就可以出锅了。
晾凉便可以包。
她拿个小碗,舀了一勺,站在锅边,先尝了一口。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那股食物的力量直达大脑,浑身疲惫仿佛都消失了。
每一粒糯米都油润润的,香菇和笋丁散发着时间酝酿的味道,一口下去,口感层次十分丰富,香菇滑嫩,笋丁脆软,五花肉是焦香的,混合着滋味十足的糯米,无数风味儿在一口之中,太满足了!
身上不由洋溢快乐的气息。
若不是要卖的,她能炫得停不下来。
她赶紧盛出来,开始炒糯米鸡的馅儿。
一样的工序,只不过糯米鸡加了泡发的虾子,味儿跟烧麦的咸香风味不同,更鲜美些,吃的便是糯米的鲜香和馅儿的鲜美清甜。
糯米鸡的馅儿也倒了香菇水煮,还加了勾芡,更浓稠些,包在荷叶里蒸的时候,挂的汁儿能渗进糯米里头,别提多好吃。
她忍不住偷吃了两口,太香了!
她控制着自己,拿出荷叶开始包,铺一层糯米饭,中间放上馅儿、剥好的板栗,再盖一层糯米饭。
包得紧紧实实的,一个便算好了。
一共包了五十个。
糯米鸡用了六斤糯米,90文钱;3斤鸡肉,210文钱;1斤香蕈,100文;2斤笋鲞,40文钱;板栗两斤,40文钱,荷叶2斤,20文钱。
加上炭,每个成本在9文钱左右。
黄樱打算一个卖十八文钱。
中途忍不住偷吃了好几次,连板栗也是又甜又糯,哎,都不想卖了。
包完糯米鸡,她去娘屋里,跟娘一起包烧麦。
这个简单,将压好花边的皮儿一包一攥,攥得紧紧的,便算好了。
两个人很快,包了一百五十,只用一刻钟。
烧麦小一些,成本在3文钱,她要卖五文钱一个。
锅子里热气“噗嗤”“噗嗤”往外溢,屋里都是那股炖鸡肉的香味儿。
她吸了吸鼻子,决定做个鸡汤刀削面,既快手又好吃。
先将面和好了醒着,然后和桃酥面。
先将面和好了醒着,然后和桃酥面。
和好了交给爹烤。
她则拿出今儿买的上白面。
这是东京城里最上等白面,最是细腻了。
虽知道北宋面粉蛋白含量不会很高,到底怎麽样,还得试一试才行呢。
她预备明早要烤一炉坚果肉桂卷来试水。
说干就干,她用北宋上白面掺和空间里的高筋粉,加入老面种,放入酵母,将沙糖在温水里融化了,开始和面。
做面包最头疼是打面,没有厨师机的时代,全靠一双手。
等雇到了人,她要好好培养这揉面的人才。
比较庆幸的是肉桂卷的面团不粘手。
她本着能省力绝不多动手的原则,揉一会子感觉面团紧绷了,便扣上松弛,去做别的。
等到面团光滑了,便开始摔打。
这是最费力的。
摔打的时候,扯着面团一端,将另一端甩出去,摔在案板上,通过中间的拉扯来让面团中的蛋白质分子排列整齐,也能让面团水合更充分,摔打一段时间,再松弛一会儿,她试着扯了扯,发现能扯出薄膜了。
她左右瞧了瞧,爹出去了。
她鬼鬼祟祟从空间里拿出软化好的黄油,和盐一起抹在面团里,开始抓捏揉搓,让黄油完全与面团混合。
另外还做用猪油的做了一份对照组。
打算看看味道能差多少。
她用过椰子油,唯独没用猪油做过面包。
然后继续摔打,加了黄油以后面团更软了,她摔了几下,手臂已是酸得不行。
没多久,她试着扯了扯,便能扯出一张光滑透明的薄膜,戳破,边缘光滑无锯齿,这就是所谓手套膜了。
她有些高兴,大大松了口气。
做面包到这一步,便算成功了一大半。
她将面团摔打滚圆绷上劲儿,放进一个瓷盆里,端到娘屋里去发酵。
灶房这冷藏温度酵母是发酵不起来的。
刀削面的面团也醒得差不多啦。
她将面团几下揉成一团,拿上菜刀便走。
娘瞧着她这架势,“这是作甚麽?”
黄樱笑一笑,“娘你瞧着便是。
”
她让娘揭开锅盖,面团窝在左手心,右手拿菜刀开始削面。
只见她动作丝毫不停,连续不断地削下去,面片如同雪花般落进滚沸的鸡汤里。
黄娘子张大嘴巴,“乖乖,这,这从哪里学来?汤饼竟还能这样?”
旁边的王狗儿和妞儿也呆住了。
这哪是做饭,这是杂技!
黄樱笑,“我自个儿想的,这个便叫做鸡汤刀削饼。
”
她削完一边,将面团揉一揉,重新团紧,继续削。
一大团面,没用多久,便削完了。
撒上一把绿油油菠菜,她尝了一口汤,“好鲜呐。
”
“好啦,吃饭!”
王狗儿继续低着头砸核桃,坐着没动。
妞儿瞧一眼哥哥,也乖乖地低着头,不看锅子里。
他们已经剥了大半了。
黄樱将碗一字排开,在外头玩儿的宁姐儿和允哥儿闻着味跑了进来,脸蛋跑得红彤彤的,“二姐儿,好香!”
“带着王家哥哥和妞儿去洗手,洗完手来吃饭。
”
王狗儿一愣,脸色涨红,“小娘子,如今是晚饭了。
”
黄樱笑眯眯道,“说好一日管一顿饭,快洗完手来吃。
黄樱笑眯眯道,“说好一日管一顿饭,快洗完手来吃。
”
宁姐儿直接将人拉起来,“快些!”
妞儿跌跌撞撞跟着阿兄跑。
王狗儿坐到桌前,旁边是妹妹,他们面前的碗跟黄家人是一样大的。
他咽了口口水,那鸡汤黄澄澄的,绿菠薐菜鲜嫩嫩飘在上头,刀削汤饼片儿白似玉,说不出的好看。
浓郁的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飘。
他往对面看去,却见三姐儿和允哥儿拿起勺“呲溜”喝了一口汤,叹息一声,眼睛都眯起来了,“好香!”
再看其他人,都“呼啦”“呼啦”一勺接着一勺,吃得满头大汗。
他抿唇笑了一下,妞儿还在看他,他将妞儿的碗放得近些,将她的手放到勺儿上,“吹一吹再吃,当心烫。
”
妞儿眼睛亮晶晶地,立即笨拙地抓着木勺儿舀了点汤,噘嘴吹一吹,迫不及待往嘴里送。
还是被烫了一下。
她吸了吸舌头,笑了一声,欢喜得很,“阿兄,好好次。
”
王狗儿吃了一勺,也被烫到了,他却顾不上,胃里叫嚣着,恨不能连碗都吃进肚里。
鸡汤不知怎麽好浓,面片儿又滑又嫩,一口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没吃过甚麽好东西,不知汤饼本就是这般,还是黄小娘子做的格外香。
他方才便发现,每人碗里的肉都是一样多的。
他和妞儿碗里都有整整两大块儿。
那肉炖得软烂,一点儿也不腥,带着极鲜的味儿,他恨不能连骨头都吃下去。
黄樱偷吃了不少糯米饭,一碗刀削面下去便饱了。
宁丫头吃了不少桃酥饼,这会子也摊在凳子上。
她给爹娘盛了第二碗。
王狗儿的碗空得很快,她道,“自个儿盛,饭是管饱的,锅子里还有呢,别剩了。
”
王狗儿涨红着脸“哎”了一声。
最后黄家人实在吃不下了,他才将锅底的都盛了。
这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饱的一日,他攥着小娘子给的二十文钱,做梦一样。
小娘子说,“原本三文钱是不剥皮儿的,剥皮儿加一文钱。
”
晚上睡觉时,妞儿还害怕,“明儿小娘子还让去么?”
王狗儿也害怕,他拍拍妞儿,“哥哥好好给小娘子干活,比别人都做得好,小娘子肯定愿意用我呢。
”
黄家。
娘洗碗,黄樱瞧了瞧放到炉火附近发酵的面团。
手指戳个洞,有弹性,不回缩,便是发酵好了。
若是像瘪了的气球,那完蛋,发酵过了,面团废了。
她将瓷盆端到自个儿屋里,灶房地方太小了,大的案板如今在她屋里。
和了三斤面,分成三份来做。
肉桂卷的馅儿是她多次改良过的,直接将北宋沙糖粉和肉桂粉混合均匀。
将面团擀成长方形片状,摊开,抹上一层黄油,再均匀撒上肉桂糖粉,卷起来,切成巴掌大的卷儿,放到小碗里,隔夜发酵,明儿早上想必发酵得刚好,正好烤出来。
每个是馒头大小,足做了四十五个。
这东西价格高,每斤面要用一两肉桂,三百文;上等面20文,沙糖半斤30文;黄油按猪肉的五倍来算,一百文;核桃仁半斤,七十文。
原料成本每个都要三十文。
猪油的能稍便宜些,但也贵,一个要二十文。
面包这东西费功夫,黄油的她得卖到五十五文钱一个,猪油的也要四十文。
可算是奢侈品了。
乖乖,明儿瞧一瞧顾客反应,就当丰富小摊产品。
晚上将一应东西都备好,她便洗漱睡了,明儿一早还得起来烤肉桂卷。
好久没吃黄油面包,当真馋了。
好久没吃黄油面包,当真馋了。
揉过面的手上还有一股儿洗不去的黄油发酵香味儿。
她闭上眼睛,宁姐儿抓着她的手指头,挤到她怀里来。
“睡罢。
”她拍拍小孩儿的背,闻到了小孩儿身上甜滋滋的味道。
……
太学。
天还一片漆黑,法云寺青衣行者敲着木鱼,在太学附近街巷循门报晓。
太学斋舍。
戌字号舍房。
“不行!我今儿绝不吃膳堂!”王珙翻来覆去,猛地从被褥里坐起来。
另一铺上的秦晔想骂人,他深吸口气,平心静气,“谁又想吃?这不是没法子。
”
“要是能出去便好了。
”韩悠叹了口气,“那鸡子糕,月牙儿包子,香香软软的蜜枣馒头——”
“别说了!”王珙满脸痛苦。
突然,他道,“我想到个法子。
”
……
太学南墙边种植桃、李、杏、柳,春夏时枝繁叶茂,垂落墙头。
如今还未发芽,只剩枝干张牙舞爪。
才五更,天还黑着,花丛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絮絮低语。
秦晔和韩悠肩上托着两只脚,脸都涨红了,“上去没?”
王珙急得满头大汗,“站起来点儿,够不着!”
两人晃晃悠悠站起来些。
几人都是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是长处,论力气,一个不如一个。
这么一会子,腿都要软了。
“好了好了!”王珙满脸兴奋,“我瞧见那黄家摊子了!恁多人!”
他爬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甚麽味儿,好香!”
韩悠扔了条衣裳接成的长布条,让他抓着下去。
“你们且等着接东西!”王珙的声音从墙外传来,难掩兴奋。
很快,脚步声“蹬”“蹬”“蹬”跑走了。
光听声音,都能感受到那人有多急迫。
秦晔压低声音,“这要是被抓到——”
韩悠:“嘘!怕甚!元脩可是宰相之子,再者,你我又没出去。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第32章核桃肉桂卷
黄樱打了个哈欠。
她已听见了爹在院里忙活的脚步声。
向外头瞧去,一地儿月光,跟落了一层霜似的,照得窗户上白蒙蒙的,还以为下雪了。
宁姐儿抱着她的脖儿,趴在她肩头,小手热热的,轻轻地呼吸。
允哥儿滚到了里边,趴着睡呢。
屋里冷嗖嗖的,手伸出去,汗毛立马竖起,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贪图被褥里那点温度,磨蹭了一会子,硬着头皮穿袄。
袄也是冰的,贴在肉上,冻得人直哆嗦。
她将被褥压好,小丫头呓语了声儿,“好香。
”
她失笑,这大馋丫头。
随手将头发梳了,绾了双环髻,她轻手轻脚推开门。
今儿没有风,清清静静地冷。
今儿没有风,清清静静地冷。
她缩了脖子,哆哆嗦嗦往灶房跑。
爹已将窑炉烧上了。
她忙靠过去,炉里的火热烘烘地,立刻驱散了周身寒意。
真舒服。
她烤了烤手,便忙去瞧她的肉桂卷。
呀,发酵得正正好!
放进去的时候是馒头大小,如今发酵到两倍大,手指轻轻一摁,微微回弹,浓郁的黄油和肉桂味儿传来。
这还没烤呢,烤的时候那才叫香。
她手脚麻利地刷上薄薄一层蛋液,将核桃撒上去,每个上头都有满满的核桃肉。
蛋液能让核桃紧紧粘上,不会掉下来,也能让面包更上色,颜色更好看。
肉桂卷的温度比蛋糕要高些,需得二百度左右,上火稍低些,这样能发得更高,更蓬松。
她用包子面团测试温度,观察着差不多了,便唤爹,将肉桂卷都放进去烤。
火要小心控制着,不能大了,不然会焦。
爹全程注意着火,黄樱忙把半冻着的烧麦、荷叶糯米鸡装进篮儿里,其他炉儿、桌儿、锅碗,爹已送了一趟过去。
她拿了两个鸡子糕,跟爹一人一个。
这鸡子糕回油了以后更湿润绵软,尤其适宜冷藏,咬下去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一个便补充了能量,有了干劲儿。
爹憨笑,“竟是冷的更好吃。
”
黄樱倚着灶台,眉眼弯弯,“可见这吃也是个大学问呢。
”
黄父闻到一股极香的味儿,忙瞧向窑炉,“怎恁香?”
黄樱也闻到了,是她熟悉的味道,肉桂味儿飘满了屋子,黄油香气引着人不停地闻,“是肉桂卷的味儿。
”
她跑到窑炉跟前儿,深深吸气,“好香。
”
肉桂卷又长高了些,发酵得更大了,足有原来的二点五倍,正正好顺着碗的方向长高,将碗挤满了。
她的心情像看到庄稼茁壮生长的农人,喜悦油然而生。
黄油烤得滋滋作响,核桃发出“噼啪”声儿,火光照在脸上,她跟爹两个人,瞧甚麽稀奇物儿似的,静静盯着面包的每一个变化。
开始上色了,颜色越来越好看,不再长高了,香味也越来越浓了。
可以出炉了!
爹一盘一盘铲出来,放到案板上,黄樱围着瞧,透过摇摇晃晃的灯火,仔细观察,“爹,烤得很不错呢,没有一个焦的!”
喜悦爬上爹的眼角,他笑呵呵的,“我没敢走开。
”
他知道二姐儿很操心这个。
黄樱想拿一个就吃,拿了半天,烫得直蹦跶,忙摸着耳垂,去拿了双筷子来。
爹将下一炉送进去,关上炉门,又开始盯着那些面包瞧。
他期待着它们长高些,不知怎么心里有股满足。
黄樱夹了一个肉桂卷出来,忍着烫撕成两半儿,放到瓷碟儿里,“爹!快尝尝!”
父女两个站在炉门前,弯腰凑近,瞧着里头的面包长高。
黄樱从发酵程度便知道味道不会差。
这肉桂卷最适宜冬日吃,大量黄油与糖,热量极高,肉桂的风味儿与寒冷冬日最搭配了。
若是发酵不好,死面了,那便太腻,太油。
非得发酵得蓬松、轻盈,才能如同蛋糕一般。
一口咬下去,好软!面团中间都是酵母发酵撑起的蓬松组织,真像咬在棉花上,轻盈柔软,肉桂的香气令人着迷,吃下去便觉得胃里发起热来,浑身血液都热乎乎的。
发酵黄油的风味儿很特别,与面团融为一体,太蓬松了,反而不腻,甜度刚好,烤核桃增加了口感和味道层次,带着坚果焦香,一股喜悦直冲大脑。
根本停不下来!
冬日太冷了,人很需要热量来御寒。
肉桂卷简直绝配。
爹吃完,已经无法表,“吃食真是大学问。
爹吃完,已经无法表,“吃食真是大学问。
”
他不懂,但这些天已经窥见一角,一点儿也不简单。
黄樱觉得她能再来几个。
娘让她给孙大郎各样儿都留一个,回来时送到客店去。
她答应着出门子了。
两个小家伙迷迷糊糊起来,香晕了,洗漱都三心二意,敷衍了事,洗完胡乱擦了一把脸,“噔噔噔”往灶房跑。
隔壁院里。
甘来将被褥踢在地上,敞着肚皮睡得呼呼作响。
地上铜盆里,炭火经过一夜燃烧,弱了些,奄奄一息了。
蓦地,榻上的小人儿呼一呼,吸一吸鼻子,呼一呼,再吸一吸鼻子,小胖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甚麽味儿,这般香。
”
他翻了个身,将被褥胡乱卷在身上。
突然,他从榻上坐起来,眼睛还闭着,扭头,往窗户的方向使劲儿嗅,“好香。
”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又闭上,人还没清醒,闻着味儿跌跌撞撞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
顺手捞起袄子胡乱穿得歪七八钮,鞋也穿反了。
黄樱和爹推开院门,便被这幅景象吓了一跳。
黑漆咕咚的,一个小人披头散发,直勾勾站在门前。
“小娘子,甚麽味儿,好香。
”
甘来被冻醒了,他看向宁姐儿手里吃的肉桂卷,移不开视线。
黄樱哭笑不得。
爹将车拉出去,黄樱赶紧包了两个热乎乎的肉桂卷塞他怀里,“两个一百一十文钱,小师父快家去,怎只穿袄子便跑出来,别冻坏了。
”
这小娃娃连裆裤也没穿,腿还光着呢!
甘来闻到了油纸包里的香味儿,极勾人,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
他深吸口气,“梦里便是这个味儿。
”
忙咬了一口,简直惊呆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黄樱推他,“快家去。
”
甘来一边低头吃一边走,险些撞墙上。
黄樱将他推进门里,在外面喊了一声,“大师父,你家甘来睡迷糊了!”
院里传来明暻的声儿,漫不经心,“你是馋虫转世不成?竟能馋得这般。
”
甘来根本不想说话,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停不下来。
明暻挑眉,他也闻到了黄家传来的那股香味儿,肉桂味儿他能分辨出,别的就不知是甚麽了。
他从甘来怀里拿走一个油纸包。
小娃娃一抬头,快哭了,急得眼泪汪汪,跳起来往他手上够,“郎君!”
明暻慢条斯理咬了一口。
慎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便瞧见甘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郎君吃完最后一口,拍拍手,有些头疼地道,“你不是已吃了一个?方才怎不多买些?”
他叹气,“也不想想我跟慎,小没良心的。
”
甘来不管,只是哭,伤心极了,“呜呜呜!才一个,我还没吃出味儿!”
明暻啧了一声,直接拎起来,将人拎到屋里,“裤也不穿往外跑,那小娘子又不会跑,她去摆摊儿,穿好衣裳去买便是。
”
哭声戛然而止,甘来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儿,立即拿过裆裤开始穿,火急火燎,“郎君,咱们快些,定要被人抢完了!”
穿了一半,他回头去推慎,“磨蹭甚,快穿袄。
”
……
……
寒风瑟瑟,一阵飞沙走石,乌鸦哑着嗓子“扑棱棱”飞起,在梧桐上空盘旋,居高临下瞧着街上行人。
这阵大风吹得市井一阵骚乱。
“哎哟!我的棱风帽!”
“我的鞋!”
卖襥头、腰带、鞋袜的摊上,两人为一只鞋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那人帽子却被风刮走了,他忙起身去追。
摊主急了,试过的鞋可还在脚上呢!
他也忙跳起来,“回来!我的鞋!”
王能儿气喘吁吁,终于捡起棱风帽,却闻到一股极香的味儿,不由吸了吸鼻子,抬头瞧去,却见前边不远,新摆着个摊儿,好生热闹!
一辆浪子车停在表木后头。
四张桌儿,坐满了人,呼哧呼哧不知吃的甚,食客们拍腿长叹。
泥炉子上架着个大铁铛,足有两个小孩儿合抱那般大!
铁铛后头站着个小娘子,比炉儿高出一截,十四五模样,圆脸盘,白皮肤,青袄,酱色虔布裙儿,弯着月牙儿眼睛,手脚麻利地掀开榆木大锅盖。
白气蒸腾,油滋啦啦的声音传来。
小娘子脆生生唱,“水煎月牙儿包子好嘞!”
一群人争先恐后买。
一旁还有个好大的炉儿,蒸笼里热气蒸腾,极香的味儿顺着风飘来,喝,好香!
另一张桌上摆着三个竹编方框,里头满满当当不知甚麽,最多的人挤在那处,抢着买。
他几日没回,南街竟有了这样一处新开的饮食摊儿。
他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
黄樱哈了口气,搓了搓冻红的手,拿起筷子,手脚麻利地开始捡月牙儿包子。
这都是熟客了,刚来就卖出去一锅。
她一边递过去,一边笑道,“今儿还还新上了三道新饮食,甜的是核桃肉桂卷,咸的有猪肉糯米兜子和荷叶糯米鸡!”
这人正是王明金,王员外。
往常这个时辰,都坐在贾家瓠羹店里头,吃他的老三样儿。
如今老三样儿被新三样儿取而代之。
他一来便先去买桃酥和鸡子糕,晚了可买不着。
闻,吃惊不已,“肉桂?”
其他人也惊奇,“这肉桂不是香药?怎能做糕饼了?肉桂价那般贵,小娘子怎卖?”
黄樱笑着指了指,“这猪膏做的四十文钱一个,那种加了其他香料的五十五文钱。
”
喝。
“恁贵呐!”
黄樱笑,“肉桂价高,贵是贵了些,但您吃了绝不后悔!”
“好大口气!”
有些烤得不好的,她通常切成小块儿,方便给人尝。
“您尝尝呢!”
王员外心满意足地吃着桃酥饼和鸡子糕,笑呵呵地捋捋胡子,“成。
我且尝一尝。
”
他觉得这桃酥和鸡子糕已好吃得没话说了,不会再有东西能超过这两个去的。
这小娘子有一手做糕饼的本事儿,但铛头再厉害,也不能够样样菜都好吃,总有几样是拿手的,几样平平无奇的。
这甚麽核桃肉桂卷,价又高,四五十文钱呐,可不便宜。
他往常也不是没吃过这样的,往往用肉桂做噱头,听起来好生古怪,引人好奇。
实则尝起来更古怪。
真真儿浪费钱。
哎,他摇摇头,没想到这小娘子也开始用噱头吸引人了。
他有些失望。
其他人也对这肉桂卷没甚兴致,一则价高,都够买好些桃酥饼。
二则肉桂这种香药,跟吃食怎能联系起来?
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但能免费尝,谁不愿意?
肉桂那般贵,他们平日从未买过呢!
众人都拿了牙签子,各叉了一小块儿,先闻一闻,好香,肉桂味儿十足。
不由咽了咽口水,咬下去,喝!好生松软!
但只这么一小粒儿,尝不出甚麽滋味儿便下肚了。
厚着脸皮再叉一块儿尝,这回仔细了些,惊奇道,“怎麽做的,肉桂竟这般好吃!”
这人正是追帽儿的王能儿。
他丝毫不见方才与幞头摊主唾沫横飞争一文钱的抠门,“给我各来一个,这也太少些,都没吃出来味儿。
”
黄樱搓开油纸,一手一个包好,笑道,“这个便要大口吃才知其中滋味呢,虽然价高,味道却极好,东京城里再吃不到的。
”
王能儿立即咬了一口猪膏做的,这肉桂卷并不小,一口咬下去,吃到了烤得焦香的核桃、松软如绵儿的面卷、肉桂和糖极浓郁的滋味儿,他头一回觉得不知如何说一样儿饮食多好吃。
好吃不足以形容。
太松软了,三两口便吃完一个。
他立即吃另一个。
他习惯了将好的留在最后,这个价那般高,若是与猪膏的味儿差不离,他会很失望。
他没少失望,期望已降低不少。
心道不可能比那个更好吃了。
谁知咬了一口,他便张大嘴巴,旁边同样传来惊呼,却是王员外,不可置信,“天爷!”
他也想说天爷。
神仙吃的罢!
卖鞋的摊主气喘吁吁跑来,一把抓住他,“俺的鞋!”
王能儿摆手,“急甚,待俺吃了这个肉桂卷。
”
摊主一听,卖四五十文,顿时气得倒仰,“一文钱你跟我讨还半天儿,真真儿一毛不拔,肉桂卷倒这般大方了!”
气煞他!
王珙刚到摊前,便听见这声惊呼。
他急着买,顾不上许多,上前一瞧,目瞪口呆,才几日不见,这摊子上怎多了恁多不认识之物。
一时间竟眼花缭乱,不知买哪个好。
正好黄樱揭开蒸屉,他闻到好香的味儿,昨儿被膳堂折磨的胃叫嚣起来,咕咕咕开始叫。
他往笼屉里瞧去,一些荷叶包着的不知是什么,还有些小小的,角子皮儿包着,馅儿瞧着像是米,颜色又油润润的,顶上一圈儿花边,皮儿透明的,模样儿新奇,说不出的喜人。
“这是甚?”
黄樱抬头,瞧着这郎君眼熟,认出是太学生,笑着给他指,“这是笋丁糯米兜子,五文钱一个,这个荷叶糯米鸡二十文。
”
跟膳堂天差地别。
小娘子这些吃食,光是瞧着、听着,已很好吃了。
王珙此次fanqiang,早有预备,他背着书笼来的,“糯米兜子装二十,荷叶包的要十个。
”
名儿他都没记住。
黄樱喜滋滋的,“好嘞!”
他又伸长脖子瞧着方才王员外惊呼的,指着道,“这又是甚?”
“核桃肉桂卷,今儿才上的新吃食呢!”
肉桂卷问的人多,但买的不多,价格确实贵。
但眼前这个显然不在乎价格的,又是太学生,她眼睛亮了,立即给他一份试吃,“这是我最喜欢的糕饼,郎君别看听起来怪,实则里头大有学问。
郎君尝尝呢。
”
听着着实有些怪。
但看那两人吃得满面红光,一脸兴奋的模样,王珙嫌那小份不够塞牙缝,再难吃能比得上膳堂?
他手一挥,“每样也捡十个来!”
又指着那边人挤着抢的,瞧着不太大,“那几个每样儿也包二十来。
又指着那边人挤着抢的,瞧着不太大,“那几个每样儿也包二十来。
”
“月牙儿包子装一锅子!”
喝,黄樱吃了一惊,“郎君买恁多?”
王珙火急火燎,“只管包便是。
”
他站在桌前,瞧着桌上众人吃馉饳儿,不时发出惊叹,不禁咽了口口水。
他饿得很,心想小娘子得包半日呢!他多久没吃汤食了,便是吃一碗也要不了一会子。
立即道,“我也来一碗汤馉饳儿!”
黄父正好要下,便多下了十个。
王珙眼疾手快逮着个空凳儿坐下,爬那半日墙,可把他累坏了。
一旁领着小娃娃的娘子直瞪眼。
王珙拱了拱手,“娘子见谅,见谅。
”
他立即拿出一包糯米兜子,还烫得很,却顾不上了,深深吸一口气,“好香。
”
一口咬下去,喝,柔韧的面皮儿,每一粒糯米都滋味十足,里头竟还有焦香的肉,还有笋丁和香蕈,真不知放了甚麽香料,香得人舌头都要掉了,他激动得脸色涨红,连吃三个。
感觉浑身不适全都抚平了。
那领着小娃等位子的娘子见状,问他,“糯米兜子可好吃?”
王珙正兴奋呢,立即道,“娘子快买来尝罢,不吃亏大了!东京城里再没有这个味儿!”
他又拿出荷叶包的来吃。
打开,见又是一团糯米,闻了闻,带着荷叶儿清香,除此之外没甚稀奇。
小娘子方才说甚来着,不会只是一包糯米罢?
他抱着怀疑咬了一口。
这一口,他立即知道不简单!
光是糯米,空口吃竟都这般清香,除了荷叶儿清香,还有股香蕈的香。
虽不同于糯米兜子的咸香重口,却令人神清气爽。
这哪是市井小食,这份用心便是在宴席上也独出心裁了。
他莫名对小娘子的手艺抱有信心,相信绝不止于此,果然,待到他吃到了馅儿,那鸡肉丁滑嫩嫩的,与糯米融在一起,带着股鲜味儿,他仔细分辨了一番,才瞧见小小的虾子。
还有笋丁和香蕈。
等咬到一口软糯甘甜的栗子肉,他不禁直拍大腿,“绝了!”
吓了旁边的娘子一跳。
那娘子等了半晌也没有位子,瞧着这郎君连吃几个,直咽口水。
她手里牵着的小郎眼巴巴瞧着。
别说,这郎君吃得挺香。
“走,咱买那两样儿去。
”
一旁站着瞧他吃全程的,都在默默咽口水。
这郎君吃得可真够香的,至于么,像是几日没吃饭一般,本来他们只想吃一碗馉饳儿,这下倒想先尝尝旁的。
不由默默走到笼屉前,去买那糯米兜子和荷叶糯米鸡了。
排着队一瞧,这不方才在馉饳儿旁排的同一群人嘛。
大家伙面面相觑,都要气笑了。
“您的馉饳儿。
”黄父挨个放到桌上。
王珙闻了闻,“好香,竟还有股辣味儿。
”
他吃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太学南墙边,韩悠与秦晔两人快要冻死了。
“元脩怎还不来?”秦晔有些受不住,抱着手臂哆嗦,牙齿直打颤。
韩悠烦躁地走来走去,“他别是不想回了?”
“不可能。
”秦晔大吃一惊,“他疯了?若是被学正抓到——”
”秦晔大吃一惊,“他疯了?若是被学正抓到——”
“嘘——”
韩悠忙蹲下,两人静悄悄的,不敢说话了。
一队巡逻的厢军走了过去。
“嘶,好冷。
”韩悠缩在墙边,脸色冻得铁青,心里狠狠给王三郎记了一笔。
想他堂堂韩家二郎,何时受过此等委屈?
秦晔挤在他旁边,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能闻到黄家摊子上传来的香味儿,他又冷又饿,恨得牙痒痒。
“王三不会自己在那摊子上饱餐一顿,将咱们忘了罢?”
刚说完,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珙鬼鬼祟祟学鸟叫的声音响起。
一点儿也不像鸟,倒像只猴。
两人忙站起,学着鸟叫回应。
墙外,王珙有些心虚。
他方才吃得心满意足,完全将这两人抛诸脑后了。
若不是听见王琰那让人牙痒痒的声音,他都忘了自个儿是fanqiang出来的。
若是被那小告状精瞧见还得了,非得告到王相公那里不可,哪有他的好果子吃。
顿时再顾不得吃第二碗,忙端起碗将汤喝得一干二净,背起书笼便跑。
黄樱正数钱呢,人跑了,不由喊:“郎君,找您钱!”
王珙使劲儿摆手,跑得马不停蹄。
黄樱失笑,将钱收好。
“这是甚?”
黄樱都记住这个声音了。
她抬头,眼前站着个熟悉的小人儿,胖嘟嘟的,锦帽貂裘。
她将钱放进腰间布包,笑道,“这是今儿刚上的糯米兜子和荷叶糯米鸡,很好吃的。
”
“那又是甚?”
“核桃肉桂卷,小郎君定要尝一尝,保管不会后悔,可好吃了。
”
王琰昂着小脑袋,轻轻瞥了一眼闹哄哄的人,视线突然一顿。
他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周琦吃得满头大汗,喜笑颜开,得意道,“韩六,如何?可好吃?”
韩修接过书童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擦嘴,“嗯,尚可。
”
王琰眼睛亮了,立即道,“我要吃那个!”
周琦身边有人坐下,离他忒近,他皱皱眉,挪了些,那人却又凑过来。
他怒而抬头,瞧见那张胖乎乎的脸,嘴角抽了抽,“王六郎?”
想到什么,他挑眉,戏谑道,“这市井贱食,何时入了六郎的眼?”
王琰脸上笑容一僵,顿时垮了个脸,扭过头去,“哼,小爷只是路过罢了,才看不上。
”——
作者有话说:[撒花]
上章算错了肉桂卷成本,价格重新调整。
第33章小姑馆卖女
吴钰将汤喝得干干净净,扭头兴奋道,“这也太好吃了!”
这汤馉饳儿他们早便知晓了,只是一则,到底家中还有些规矩,坐在街边吃太不讲究了些,二则早上急急忙忙,总没时间。
竟到了今儿才吃上。
早知他便起早些,不赖床了。
“小娘子!汤馉饳儿白日里怎不卖呢?我中午还想吃呐!”他问。
此一出,立即有人附和,“就是呢!为着这一碗,好几日眼巴巴早上起来。
”
黄樱捡起糯米鸡包好,笑盈盈道,“如今家中人手不够使,做不了那许多。
黄樱捡起糯米鸡包好,笑盈盈道,“如今家中人手不够使,做不了那许多。
”
“多雇些人呐!生意这般好!”
黄樱笑,“正想着呢。
”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还有要给她介绍牙人认识的,还有说自家有人可以给她雇的,竟连三姑六婆侄子舅舅全都牵扯了出来。
黄樱哭笑不得,“小本生意,目前还用不了这许多人,亏大家惦记着,奴在这里多谢了。
”
王琰在周琦这里碰了钉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坐立不安,一旁还有人等,但瞧他穿着打扮,也不敢催,只得一个劲儿背后瞪着。
“快卯时了,六郎,你不走?”
周琦几个吃完便又去买其他各样儿。
王琰哼,“急甚,我且坐坐。
”
王琰眼巴巴瞧着他们几个都买甚,暗暗记住了。
待人一走,立即道,“我也吃一碗!”
黄父看他坐半日了,他认得这小郎,闻,说了声“好”。
王琰咽了咽口水,盯着黄父下馉饳儿。
瞧着一个个白胖胖的,在锅子里上上下下,他挑剔地观察,将那压扁的剔除,“我要这些圆鼓鼓的!”
黄父笑道,“好。
”
旁人敢怒不敢。
王娘子嫌冷,也在旁坐下,要了一碗来吃。
正正好在这宰相府小衙内对面儿。
王琰又吩咐阿大阿二将周琦几个买的那些都买上十个来。
他方才可是仔细观察了,记得清清楚楚,“那个糯米兜子,那个荷叶包的,那个甚麽肉桂卷——”
阿大憨憨道,“小郎君,周小郎君每样都买啦。
”
王琰脸色涨红,“那还说甚,没瞧着都卖完了,还不去买!”
阿二拉着阿大赶紧走。
个没眼色的。
几人回国子监路上,左手鸡子糕,右手桃酥饼,吃得满脸渣。
王琰脸色红彤彤的,露出孩子气,嘀咕,“怎这般好吃!”
阿二瞧着小郎君高兴,趁机将一件头疼半日的事儿拿出来说,姨娘可是交代了,“今儿倘若耽搁了我的事儿,仔细着你的皮!有你好果子吃!”
“六郎,今儿出门子,姨娘说相公回来呢,吩咐咱们早些家去,勿要在外头耍,府里孙小娘刚生了十六郎,正热闹,今儿客多着,且得回去给孙小娘道声喜。
”
闻,王琰脸色便垮下来,臭臭的,“闭嘴!”
阿大阿二都不敢说了。
自打这孙小娘进了门,相公很是偏爱,才短短一年,便生了十六郎。
自家姨娘又是个心眼小的,整日里忙着在相公跟前争宠,六郎都多久没见了。
这用得上的时候便想起来。
到时去给孙小娘道喜,府上小娘都聚在一处,有儿子的和没儿子的自然不同,这样给自个儿长脸的事儿,姨娘都要带着六郎的。
难怪六郎不高兴。
六郎吃着这些好的,每日都打发人送去,姨娘不是忙着在大娘子院儿巴结,就是在园子里跟其他小娘拌嘴。
昨儿一盘桃酥饼,六郎自个儿没舍得吃完,巴巴的送过去,晚上竟瞧见拿去喂鹦哥。
更可恨,那鹦哥吃一口,说一个,“呸!”
六郎气个倒仰。
今儿都没去姨娘屋里请安,气呼呼便来国子学。
王琰走进学堂,周琦身边围了一群人,个个一脸惊奇,“真真儿绝了!”
有啃桃酥的,有吃鸡子糕的,周琦兴奋道,“如今这些都比不上肉桂卷!”
吴钰一个劲儿点头,“对!”
其他人也想尝,周琦这回却是不依了,“自个儿买去,我且得带回家呢!”
其他人也想尝,周琦这回却是不依了,“自个儿买去,我且得带回家呢!”
秦五郎讪讪的,“再好吃还能比得过桃酥饼和鸡子糕?我是不信的。
”
“我也不信!”
……
一堆人狐疑。
“爱信不信。
”
“咳咳!”王琰黑着脸坐下。
众人安静一瞬,继续七嘴八舌讨论着,“可恨我来晚,竟没买到,明儿定要早起吃一碗馉饳儿!”
王琰打开书笼,头一个拿出肉桂卷来,嘲讽周琦,“真有那般好吃?不好吃可就没脸了——”
他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肉桂味儿涌来,好软!又香又甜!
他僵住了,若无其事地咀嚼,只速度快了许多。
其他人急了,“六郎,到底如何?”
王琰扭过头去,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狼吞虎咽,“哼,只比鸡子糕好些许罢了。
”
这也太好吃了些!他眼睛亮晶晶的,甚麽不开心都忘了。
“六郎给我们也尝尝呢?”秦五郎笑嘻嘻的。
王琰瞥了眼忙着跟人说话的周琦,哼了一声,嘴里忙着吃,口齿不清,“窝才不是那等子小气的,吃罢。
”
他将书笼打开,昂着下巴,“自个儿拿。
”
梁毓正好急急走来,昨儿晚上大姐儿不小心打翻一碗油,祖母骂了半夜,他直到三更才睡着,早上险些睡过了。
王琰瞧见他,先给他塞了一个。
梁毓:“啊?”
他忙接过,身后一群人涌来,将他挤出去了,都七嘴八舌地跟王琰拿吃食。
梁毓挠挠头,“多谢六郎。
”
王琰压了压唇角,又拿起一个吃,眼睛都眯起来了,真好吃呐!
这次他学精了,藏了大半肉桂卷,阿大和阿二可都没吃。
他才不要便宜秦五郎,讨厌鬼!
隔壁乙舍。
谢昀走近讲堂,瞧见崔琢正坐着,“噔噔噔”走过去,重重坐下,发出一连串声响。
“哼!”他扭过头去。
衣裳被人拉了拉,他臭着脸,“作甚?”
崔琢抿唇,递过来一包鸡子糕,“给你。
”
谢昀眼睛一亮,昂着下巴,压了压拼命扬起的唇角,“我才不稀罕!鸡子糕我家多的是。
”
崔琢:“好。
”
他默默收了回去。
谢昀“腾”地站起,也不说话,只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委屈地撅起嘴。
崔琢:“还吃不吃?”
谢昀窝窝囊囊拿过来,“吃。
昨儿本就是你不对。
”
他气呼呼咬了口鸡子糕,那香甜味儿吃到嘴里,他瞬间高兴了,但一想,不能就这么原谅了崔琢,气呼呼道,“我甚麽都分你,你竟连鸡子糕都不分我!太过分了!”
崔琢欲又止,“上次那狮子猫儿、杖头傀儡、水上浮、促织儿、小螃蟹、鹁鸽铃儿、磨喝乐——”
他说一个,谢昀脸上心虚便多一分,他连说七八个还不停,谢昀脸色涨红,一把捂住他的嘴,忙打哈哈,“咱们吃鸡子糕罢!我今儿还买了新吃食,分你,都分你!”
崔琢:“哦。
崔琢:“哦。
”
谢昀屁股动了动,坐立不安的,眼巴巴瞧他,“崔四,你生我气呐?”
崔琢:“没有。
”
谢昀满脸纠结,“那我将磨喝乐给你玩,今儿去我家拿!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磨喝乐。
”
他记得去岁崔琢想要玩儿,他正欢喜呢,想也不想便拒了。
为此崔琢好几日不理他,好容易才哄好的。
原来他都暗暗在心里记仇!
他吓坏了。
这一整日都缠着崔琢,保证了好些玩意儿给他玩,这才将人哄好。
黄家。
却说黄娘子正查看戚娘子那两间屋,一手拄着拐,一手拿着笤帚,将那些窗牖上、墙上各处的灰都扫了,心里直嫌弃,“才几日,又不是长年累月没人住的屋,定是那黑心的懒惰,平日里也不擦洗。
”
不禁越想越气,“还劳我替她擦。
”
三婶子刚进门,见她忙,大嗓门道,“你们要赁下这两间屋?”
黄娘子从窗户里探头,“可不是,东西没地儿放了,大哥儿回来也有个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