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三月走到了中旬。
春寒料峭,北风依旧刮得像刀子。地里的雪化了,露出的不是新绿,而是一片片龟裂的黄土。
四害中麻雀的缺失让田地里的虫灾极度泛滥,外债压的国脊梁喘不过气来。
灾年的迹象,愈发狰狞。
街道办的供应,从半个月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
每个人分到手的粮食,从一捧,变成了一小撮。
黑市上的棒子面,价格一天一个样,高得让人绝望。
人们的脸上,那层因过年而勉强撑起的喜气,彻底被饥饿刮得一干二净。
每个人的眼窝都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神里只剩下一种东西——对食物的渴望。
孩子们不再追逐打闹,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家的厨房烟囱。
那烟囱,成了整个院子唯一的希望和最大的折磨。
何家的伙食,虽然远不如除夕夜那般夸张,但隔三差五,总能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肉香。
那香味,像一把钩子,勾着所有人的魂。
起初,是恐惧压制着一切。
但当饥饿的浪潮一波波涌来,淹没了理智,恐惧的堤坝,也开始松动了。
最先开始变化的,是人们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贪婪和一丝疯狂的眼神。
像饿了十天半月的狼,看到了猎物。
这天下午,几个女人凑在院子里的水井旁,一边洗着那几根蔫巴巴的野菜,一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三大妈家昨天都开始啃树皮了。”
“谁家不是呢?我家那口子,饿得两眼发绿。”
“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可你看何家,人家那小脸,红润得能掐出水来。”
二大妈用力地搓着手里的抹布,眼睛却瞟着何家的方向,声音酸溜溜的。
“人家是供销社主任,能跟咱们一样吗?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都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就是说啊,”另一个女人接话,“昨儿我还看见傻柱拎着块肉回去了,虽说不大,可那也是肉啊!”
“他们一家四口人,能吃多少?那山珍海味的,肯定有剩下的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的躁动。
刘海中背着手,从屋里踱了出来,恰好听到了这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都瞎说什么呢?何老通志那是凭本事打的猎,有持枪证的,那是国家认可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睛里,通样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这邻里邻居的,眼瞅着大伙儿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家那日子。。。是有点太扎眼了。”
“咱们院里,得讲个团结互助嘛。他吃肉,咱们总得能喝口汤吧?”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对啊!
我们不是要抢,我们只是想“互助”一下。
我们不是贪婪,我们只是看不惯“浪费”。
一种扭曲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在饥饿的催化下,迅速膨胀。
他们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而是变得大胆,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他们开始光明正大地盯着何家的大门,盯着何家的窗户,像一群盘旋在尸l上空的秃鹫,等待着下嘴的机会。
田文峰端着一盆水从后院出来,正撞上这一幕。
他看着院子中央那几个聚在一起的大人,看着他们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快步走到水池边,倒掉水,转身想走。
“哟,文峰啊。”二大妈叫住了他,脸上堆着笑,“你跟雨水玩得好,知道何大爷家,是不是天天吃肉啊?”
“哟,文峰啊。”二大妈叫住了他,脸上堆着笑,“你跟雨水玩得好,知道何大爷家,是不是天天吃肉啊?”
田文峰脚步一顿,眉头皱起:“二大妈,您问这个干嘛?”
“嗨,这不是关心一下嘛。”刘海中也凑了过来,一副官派十足的模样,“大家都是一个院的,何老通志家吃得好,我们也替他高兴。就是。。。这东西吃不完,放着不也坏了?多浪费啊。”
“就是,”旁边的女人帮腔,“现在天热了,东西放不住。与其放坏了,不如拿出来给大伙儿分分,也算是积德了。”
田文峰听着这些话,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年纪虽小,心思却不笨。
这些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谁说会放坏?”田文峰梗着脖子,大声反驳,“吃不完可以冻起来!留着下顿吃!”
他只是说了一句最朴素的道理。
可这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燃起的“正义”火焰上。
冻起来?
那我们还怎么“互助”?
我们还怎么喝汤?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二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海中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扎在田文峰身上。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二大妈的嗓门尖了起来,“我们好心好意怕东西浪费,你倒好,还教训起我们来了?”
“我看他就是跟何家穿一条裤子的!”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爷爷还是院里的管事呢,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小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