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两人的工作就这样对调了
下午的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房间里的桌面上,光影笼罩着病房里的两个人,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浮动。
千铃说完一切,如释重负,心说就这样吧。
这些年来,她总能听见无辜者的哀嚎声,生怕真相揭露后见到亲朋好友的失望。
这些假想折磨她一年又一年,怪不得自己的精神病不见好转。
她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就算自己不是主犯,但帮凶没得跑,他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海月礼娅打破了沉默:“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
千铃肩背松垮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散了:“问吧。
”
“这么多年了,咒灵实验藏得好好的,为什么在两三年前却忽然暴露,没有神志的咒灵可以接二连三地跑出监管严密的基地?”
礼娅缓缓说道:“根据基地负责人的说法,那些铂金之血的衍生药剂生产、流通都极为严格,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流到市面上,为什么我们还能从各种渠道获取到这些药剂的信息?”
“还有,原本在lin的掩护下,羂索披着夏油杰的皮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基地的监控还能保留他的一段录像?原本已被基地销毁的重要信息、名单为什么又会重新出现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
实验基地这个庞然大物从暴露到覆灭,不过两三年的时间。
两三年前,幽浮集团负责监察财务的监察役,忽然发现旗下子公司——三武制药的账目不对劲。
在持续追查中,他们发现数额巨大的资金流到一个皮包公司,甚至在打探这个公司的过程中,发现黑市上流通疑似污染种的相关消息。
后来,逃窜的实验咒灵流落在各个城市的角落,引起咒术界的注意。
东京咒术高专根据种种线索,找到了幽浮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并在天台见到了海月千金——千铃。
两方势力第一次碰面,双方互相试探、暗中交锋。
事情的转折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一年级们在少年宫遇上特级咒胎,海月家的安蕴恰好撞破了咒术界高层试图一石二鸟,除掉虎杖悠仁。
“铂金之血”正式出现,咒术界高层和实验咒灵的阴谋拉开帷幕,东京咒高和海月达成合作。
再后来就是“夏油杰”的影像被幽浮集团截获,五条悟和海月丰源意识到真相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离奇。
实验基地的骨干研究员的留下重要线索,更是让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根据那位研究员所说,是他接连泄露基地的消息,放走咒灵引起外界注意。
我不否认他的功绩,可是只有他一个人,恐怕很难避开基地严密的监察,那个地方可是连厕所和睡觉的房间都会安装针孔摄像头。
”
“虽然有些记录语焉不详,但比起一位骨干成员所负责的区域,芯片里的信息还是太全面了。
我们给基地负责人看过,他还以为这是团体记录的信息。
”
海月礼娅的目光直直刺穿她,盖棺定论:“所以他起码隐去了一个人的存在。
对吗?千铃。
”
面对礼娅的长篇大论,海月千铃一不发。
她的眼神逐渐放空,视线似乎穿过时空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雨声忽然袭来,瓢泼的水汽在空气中浮动,那道身影说:“我还不能走,这个芯片里的线索还是不够全面。
每个人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记下这些东西,轮到我这个最后的人,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她摇了摇头:“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别忘了,我有lin系统,基地里的每一个监控都能为我所用,剩下的情报我来收集就可以了。
”
那声音十分清晰:“如果lin真的可以全知全能,你也不用和我们合作。
”
千铃说不出话了,在他敏锐的洞察力面前,她无法否认这点。
自从发现lin存在情报盲区后,她就不再依赖lin这个单一的情报渠道,它只是自己用来隐瞒耳目的工具。
甚至在嘱咐它删除研究员们的行踪后,她还会再检查一遍,以防纰漏。
千铃皱起眉头,带着一点儿焦急地说:“这样下去你会死。
”
“那就是我罪有应得。
”
雨声哗啦个不停。
雨声哗啦个不停。
在冰凉雨气中,研究员双手插进兜里,眼角弯起一道弧度,轻笑说:“如果不走向死亡,那我又能走向哪儿呢?我没法回头了。
”
面对他的笑容,所有劝阻的话都停在了喉咙口,千铃无话可说。
时间来不及了,两人再聊下去估计就要被发现了,千铃一边叹气,一边匆匆离去。
他们分别的时候在下雨,收到研究员死讯的那天,也是一场大雨。
此后,只要一想起他,千铃就能听到磅礴寂寥的雨声。
……
渐渐的,她从大雨的幻象中脱离,视线落在眼前干燥柔软的白被子上,避开礼娅的目光:“那不过是为了弥补过错而已。
”
海月礼娅说的那些贡献,不过是为了让她不要过度自责。
“可如果不是我,又哪会有这个错误出现?”
雨声再度袭来,茫茫雨幕里站着数不清的人影,幻象里的研究员露出轻盈的笑容。
“太多人都被牵连进去了,”千铃恍惚说:“事已至此,我回不了头了。
”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脸上带着情绪耗尽后的空茫,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倦。
阳光静静地穿过纱帘,落在两人的脸庞上,地上的阴影拉得比她们本身还要长。
半晌后,礼娅开口了:“可人生本来就是无法回头的,路在前面不在后面。
你还年轻,如果活长了就会明白任何事情都可以被时间稀释,什么过往都会变得微不足道。
”
千铃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着头,稀碎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神情。
礼娅也不着急,忽然问:“羂索所说的药物你有保留吧,不然按照你的性格,怎么会不管不顾地反水?”
千铃从刚刚开始就在走神,像一台老旧的电脑,过了好一会儿,才接收到信息,缓缓回答:“没有保留,他太防着我了。
不过据他所说,他已经研究出最终版的药物,只是不知道他藏在哪儿了,宫山婆婆正在找当中。
”
“好,”礼娅风轻云淡地说:“那就让宫山婆婆去找吧。
你就等我们回来后,就去北极的防守线驻扎吧,那儿也有污染域的残留。
”
千铃终于抬起头了,眼神里带着愕然,霎时间冲散了刚刚的愣怔。
面对她惊讶的反应,海月礼娅十分淡然,面无表情地数出一连串地点:“去完北极去南极,去完南极去非洲,去完非洲去美洲的原始丛林,区域大的地方不止一个防守线,你每个防守线驻扎半年,半年内每个星期都叠加一次封印,大概就够清除污染域的残留了。
”
千铃尚在沉郁中,她就报菜名似的,把千铃五年内的工作内容和出差地点都暂定了下来。
千铃:“……”
“别看我,”海月礼娅铁面无私:“你自己去和北极熊大眼瞪小眼吧,这些年你哥说你身体差,死活不肯让你跨国出差。
这些年都是我和他抽空去叠加封印,灰原每个月都得去两三次,效率还是太低了。
你既然都有精力搞这些东西,去那些地方驻扎应该没问题。
”
千铃心情复杂了起来,也是……按照如果只是把她关起来,的确太浪费了。
她心想,看来这段时间就是自己最后的悠闲时——。
海月礼娅话还没说完,脸色镇定从容,说话有条不紊,语调平淡,语速却像机关枪开膛似的。
“我要和你哥还有五条悟出差去北大西洋,这段时间你也别闲着,就在病房里继续教导安蕴,安顿实验基地受害者和逝者家属的事情你也要跟进,等会儿就把电脑给你送过来。
对了,记得和东山监察对接清除卧底的事情,之前安排给你的事情也别给忘了。
”
刚想喘口气的千铃:“……”
海月礼娅说的差不多了,起身的时候,随手一扔,一个东西以抛物线的形式落在手忙脚乱的千铃怀里。
“送你个礼物,密码你自己猜去吧。
”
那是一个类似首饰盒的木盒子,盒子外面是一道密码锁。
千铃看着木盒子,觉得茫然又好笑。
不是,谁送礼物给人还带上锁的?
她心里嘀咕着,拿起盒子端详起密码锁,试图找出密码的蛛丝马迹。
她心里嘀咕着,拿起盒子端详起密码锁,试图找出密码的蛛丝马迹。
“suzu,”礼娅的声音响起,千铃转头看去。
姐姐扶着门框,忽然回过头,逆光中的侧脸的轮廓深邃沉静,眉眼还是那么的平淡。
“既然回不了头,就一直往前走吧,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就像时间一样。
”
千铃一怔,留下这句话的师姐却自顾自地走了。
吱呀一声,门再度关上。
病房里又恢复了平静。
****
海月千铃想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密码的思绪。
吃过晚饭后,她干脆抛下密码盒,查询去北极的注意事项。
那地方天寒地冻,也不知道信号怎么样,自己的电动轮椅在北极的风雪中会宕机吗?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千铃睡前把防冻的电动轮椅列入了装备清单,还把自己出发前要处理的事情都记在记事本上。
那天晚上,千铃入睡后难得的没有做噩梦,睡得十分舒坦。
第二天安蕴来了,千铃又恢复往常平稳淡然的模样。
“呐,这是宫山婆婆让我带给你的甜点,”安蕴并不知道之前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摆开餐盒,有些奇怪可:“她是最近很忙吗,为什么不亲自来给你呢,她不是每天都要来看你吗?”
千铃正在看手头上的合同和报告,头也不抬地说:“嗯,她有自己的事情,最近都不能来我这儿了。
你回去后帮我告诉她一声,不用惦记我这里了。
”
安蕴上下打量她一眼,肯定地说:“确实不用,你现在气色越来越好了,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站起来呢。
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既然这么忙,为什么师姐还要让她带着我熟悉公司的事务?昨晚她特地让我和宫山婆婆都去了书房说这件事。
”
对于安蕴的前半句话,千铃不置可否,她翻过一页纸,漫不经心地说:“既然姐姐都指派了,你就好好学吧。
宫山婆婆以前是幽浮集团的高管,以前就是她教我上手公司的事情,你别偷懒,说不准以后这些事情都由你全盘接手了。
”
安蕴轻哼了一声,并不把千铃的这番话放在心上:“又来又来,每次都说这种话。
拜托,你已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十几年了,突然之间把你撤下让我上?”
在安蕴的认知里,她和千铃的角色就等同于海月丰源和海月礼娅的配置,一文一武,一个做后方当牛做马,一个在前方满世界乱杀。
毕竟她的性格和脑子不足以让自己安稳坐在办公室里,而千铃的身体素质也实在是无法支撑她全球出差。
安蕴几乎都能预见未来几十年,她们各自工作的模样。
一想到异国风光,安蕴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好好待在办公室里,我以后出差给你带当地土特产哈。
”
千铃被拍得一晃一晃,但她的脸上还是保持平静的模样,心想你别以后了,估计过一两个月我就可以给你直播海象打架了。
根据安蕴刚才的信息,千铃推测自己未来估计都会要下放到各种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区,逐个测评潘狄亚员工内网里赫赫有名的排行榜——“最厌恶的工作地点”,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
一去不知多少年,直到她彻底赎清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罪过为止。
这样惩戒既不会太轻松,让少部分的知情人士不忿;又不会大张旗鼓,以至于继承人是卧底的消息动摇潘狄亚基地的军心。
一想到未来的凄风苦雨,千铃竟然反倒长舒一口气,肉。体上的惩戒抵消了精神上的自毁。
安蕴不知道自己要枯坐办公室的苦命未来,还在挑挑拣拣盒子里的糕点。
“宫山婆婆现在怎么样了?”
安蕴捻着一个搞点,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问:“她不是昨天还来看过你吗,怎么说的好像很久不见一样。
”
“她年纪大了,我关心她不行吗?昨晚她有没有不开心。
”
安蕴疑惑:“好端端的不开心什么?不开心教我吗?”
千铃“哦”了一声,彻底放下心了。
宫山婆婆在潘狄亚和幽浮集团都当过高管,家里几代人都是海月家族的世袭管家,按照她的资历本来可以悠哉悠哉地颐养天年,偏偏遇上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家伙。
哥哥和姐姐应该是看在宫山劳苦功高的份上,明面上依旧保留她大管家的身份,只是私下或许会收回她过多的权限。
“你又在想什么呢?”
千铃回过神,否认说:“没什么。
”
“我总觉得你们都有事瞒着我。
“我总觉得你们都有事瞒着我。
”安蕴没了胃口,把糕点放回餐盘,长叹一口气:“昨天师姐让我定时来找你学习,一听她这样说,我就觉得大事不妙。
”
“没有,”千铃淡淡地说:“你要是不想休息了就过来看看这些文件,不会的就问我,尽早上手。
还有,明天的项目发布会我没法陪你去了,但有人带着你,多学多看。
”
安蕴顿时哀嚎出声:“天呐——,对了!想起来我还有事,再见再见——”
“不、准、跑。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安蕴,病房里几乎没有什么人造访。
等身体彻底稳定下来后,千铃被转移到一栋郊区的别墅里。
这段时间里,千铃虽然通讯工具,但只能和限定的人交流。
安蕴还是按照两天一次的频率去见千铃,她第一次进这栋别墅,就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这儿都没什么人,你怎么不回海月山庄住?现在山庄只有我一个人,空落落的。
要不然我搬来你这边住?”
“山庄里的工作人员不是人吗?”千铃翻过一纸书页,声音轻淡:“这里离公司远,你每天早起不累吗?”
“我不早起啊,反正我打白工,就算旷工一整天也没工资给他们扣。
”
千铃的指尖一停,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糟糕,忘了安蕴不是傻子来着。
“大不了丰源和礼娅回来后,断我生活费呗,”安蕴窝在沙发上,毫不在意地说:“反正我有手有脚,还有充分的打零工经历。
”
“要真觉得我朽木不可雕就把你请回来呗。
”
安蕴抬起眼角,斜着眼看过去。
哪怕她懒懒地缩在毯子里,那一瞬间,目光锐利得像衣服堆里无意间露出一节冷光的刀锋,锐利得让人心惊。
“可你还回的来吗?”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千铃:“这段别墅里围着一堆保镖,是为了保护你还是囚禁你?最近你是单纯地教我东西,还是在和我交接工作?你出不去这栋别墅,宫山出不去海月山庄,你们不仅被限制了空间,还被限制了原先有的特权。
小铃,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面对她的质问,千铃沉寂得像悬崖上的巨石,无论风吹雨打丝毫不动摇。
两人僵持了一会,安蕴忽然神色一松,不再看她,把胳膊枕在脑袋后面:“算了,你瞒着我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了。
小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天真好糊弄。
”
面对挚友的宽容,千铃没有半分动容。
她深知安蕴的信任是出于对林铃的了解,却没意识到十八年来物是人非。
安蕴还是安蕴,林铃却变成了海月千铃,海月千铃所做的事情早已超过她们当年共识的底线。
安蕴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
千铃不动声色,但警觉拉满。
“你能不能给我少布置点作业!还有,别老是教训我,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做噩梦梦到多少次秃头老班了!”
“……”
千铃紧绷的肩膀一松,露出一双死鱼眼。
果然,这家伙还是没变。
见安蕴的痛苦不似作伪,千铃抱着胳膊,瞧着她说:“后天可以给你放个假,但是得帮我给一个人带消息。
”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剥皮橙子最后千铃吃了,没有浪费
第102章
那你要亲吻吗?
自从狗卷棘参加潘狄亚基地培训后,千铃和他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见面了。
哪怕两人横隔着辽阔的太平洋,私下还会保持联系,每天分享一些琐碎的日常。
有时候狗卷棘去污染域参加实训,两三天后才能回复信息。
有时候狗卷棘去污染域参加实训,两三天后才能回复信息。
千铃早已习惯。
但狗卷棘不习惯吧
已经被软禁多日的千铃叹了一口气,即使收不到什么消息,她也能猜到外面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从她递交名单的那一刻,水下的冰山世界即将翻覆于水面上。
幽浮集团将会开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扫,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的动荡必然会波及霓虹各行各业,乃至全社会。
这样的影响蔓延至岛国之外,茫茫大海上,有汇聚人类多方势力的岛链;再往东走,有名为奥里莉娅集团这个大型跨国公司以及遍布多国的旗下公司,肃清的风暴即将席卷全球。
风暴没有平息前,“双面卧底”千铃不得和外界通讯。
她的视线从书上挪开,沉默地看向不远处的窗户,外面阳光正好,花草大树郁郁葱葱,一只凤尾蝶在天空下悠闲地飞过。
砰砰——
玻璃窗忽然出现一只手,叩了几下。
千铃面无表情,一只手探到轮椅扶手旁的报警器。
自从她交出名单后,医院短短一个月内就搜出三次定时炸弹,两次不明人士闯入她所在的楼层。
窗外突然出现一张清俊熟悉的年轻面庞,紫色双眼眨了几下,少年人冲她招了招手。
千铃登时睁大双眼,没等她反应过来,狗卷棘推开玻璃窗,干净利落地翻身进来,径直向她走来。
他俯下身,伸出双指探了探千铃的脖子,碰碰胳膊,从头到脚地检查一遍,还把轮椅转了一圈观察。
千铃:“????”
最后,狗卷棘捧起她的面庞,俯身凑近,仔细、认真地观察她的双眼。
指腹的温度让千铃面颊发烫,身体僵住,浑身不自在。
他目不转睛,对面的眼瞳一如既往的澄净,呈现出琥珀般的透明质感,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红色。
狗卷棘顿时松了一口气。
当视线不再局限于一双眼睛时,千铃红得几乎滴血的脸庞映入眼帘。
狗卷棘后知后觉:“……”
好像、有点、似乎、太近了……
几秒后,捧着脸颊的双掌缓缓发烫,白皙的皮肤寸寸染上粉色。
两个高温的人类面面相觑。
“……”
“……”
终于走完了漫长的反射那一刻,狗卷棘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竖起,眼瞳震荡,受惊似得往后退。
原本害羞的千铃,反而镇定了下来,手疾地抓住他的衣服,语气轻佻而上扬:“欸,你跑什么,不该是我跑吗?”
千铃这么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狗卷棘,琥珀色的瞳孔流光溢彩。
她说话间,攥紧衣服的指节却缓缓松动,最后只留一根食指轻轻地勾着衣衫。
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攻击让狗卷棘的灵魂飘飘然离开地面,双腿钉在原地,没了羞愧、忘了逃离,只留一副躯壳呆呆地看着她。
谁能想到,矫健迅敏、体力过人的咒术师现在竟连一根手指头也挣脱不开。
“你检查完了,该到我了吧?”千铃坐在原地,弯着眼睛,手指轻轻一拉,少年咒术师就酿跄地往前靠近了几步。
其实狗卷棘已经听不清千铃说什么了,像凭空中了一招无量空处,大脑宕机,任人宰割。
千铃很满意狗卷棘的识趣,倾身抱住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衣服,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好久没见了——
隔着衣料,腰腹传来摩挲的触感,狗卷棘终于回神了,低头看着晃动的发旋,以及被蹭得乱蓬蓬的黑发,他心里忽然一软,脑子忽的升起一个念头:
好可爱,好想摸。
但不太好吧?可是毛茸茸的,好想摸。
但不太好吧?不行,还是觉得好可爱,好想摸,但不太好吧……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搏斗,手也不自觉地抬起来了。
毛茸茸忽然抬起头。
狗卷棘:撤回一只手。
千铃的脸颊带着摩擦后的红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色认真:“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狗卷棘:“?”
千铃叹息一声:“好香啊。
”
这句话仿佛一颗炮弹,打得狗卷棘呼吸停滞。
千铃也没真想问他家洗衣液是什么,不顾狗卷棘的僵硬,用力箍紧他的腰,又沉迷地埋头蹭了几下后,再度抬起脸时,眼神比上一次还要认真。
千铃也没真想问他家洗衣液是什么,不顾狗卷棘的僵硬,用力箍紧他的腰,又沉迷地埋头蹭了几下后,再度抬起脸时,眼神比上一次还要认真。
“你的腰抱着好舒服啊——”
可怜的狗卷棘,好不容易恢复运转的大脑又开始过载了,从锁骨到面颊、从脖子到耳垂,通通涨红,头顶似乎还冒出一缕青烟。
他张着嘴巴好半天都没发出什么音节,像一台报废的老旧机器,反应不过来。
天地良心,千铃说这话时老老实实,仅仅是陈述,没有带着一点儿调戏的意味。
狗卷棘作为咒术师,常年锻炼,腰腹结实坚韧又带着少年的纤薄,哪怕隔着几层衣服,搂抱时的触感也是绝佳。
但是看着害羞到卡壳的狗卷棘,老实的千铃眨了眨眼……片刻后,她眼睛一弯,嘴角一扬,满肚子的坏心思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啊?和熟透的柿子一样,好漂亮啊。
”
“我可以亲一下吗?”
“就一下,很快的,好吗?”
一句更比一句强,说着这些话和用重机枪扫射狗卷棘有什么区别?
狗卷棘受不了了,直接从千铃怀里弹出来,猛地闪退到几米开外的墙角,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乱窜,试图减轻全身的灼烫感。
短短几秒,漫长得像一辈子。
他终于明白了五条老师真正的含金量,并且十分遗憾无法拥有五条悟的瞬移能力,否则他会立刻、马上、现在就飞到地球的另一端。
他抱头鼠窜了好一会儿,终于平息那些抓心挠肝、脚趾扣地的情绪,挑了一个离千铃最远的墙角,默不作声地背过身,远看像一颗自闭的蘑菇。
始作俑者千铃:微笑。
当两人不说话时,房间安静了下来,像一首音乐结尾后的留白。
当激昂、快乐的情绪退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未来的种种规划在脑海中缓缓复现。
辽阔的雪原在眼前率先浮现,一想起北极,千铃阳光下的笑容渐渐沉寂了。
其实一开始,她只是想要报平安,可见到他后就忍不住拥抱他,拥抱后就忍不住逗弄他……那现在呢?
千铃心中措辞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因为一些原因,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法和你联系,不要担心。
”
狗卷棘一动不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再过段时间……具体我也不知道多久,反正我要去北极待一阵子,大概是半年吧。
”千铃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流畅的话语间时不时穿插小玩笑,神情轻松得仿佛是去风景宜人、安全舒适的旅游开发地区:“之后还会去南极科考站看企鹅,我应该会被那儿的雪景震撼。
或许还要去一趟东非大裂谷的纳特龙湖,听说那儿的火烈鸟不错。
后面,也有可能在美洲安第斯山脉深处驻扎,说不定还能找到传说中的印加帝国黄金宝藏。
”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午后的光线像雪雾一样笼罩在她的身上,千铃垂下睫毛,声音变低了。
“总之,我会离开这个国家。
”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眉尾低垂,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或许四五年,也或许十几年都不会再踏入这片土地了,我不知道。
”
到最后,她甚至笑不出来了,不自觉地喃喃:“我不知道。
”
狗卷棘顾不得装死蘑菇了,猛然站起来:“大芥?”
怎么回事?
基地培训一个月放四天假,他趁着回家的功夫晚上偷偷投喂千铃。
可是这段时间基地群岛风雨欲来,直到一个星期前完全解除封禁后,被困在岛上一个半月的狗卷棘这才发现千铃已经很久没了消息。
他离开岛屿后直奔东京的医院,却发现人去楼空,海月山庄也没了千铃的踪迹,宫山管家也不愿交代她的下落。
找不到人的狗卷棘冷汗直流,脑子里不断闪过感染者被处决的画面,提心吊胆,生怕千铃露出进化的端倪而被处以死刑。
所以他翻窗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周身都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多出鳞片之类的非人特征。
好在千铃还是正宗人类的模样,并没有因为他缺席了一个月一次的投喂而饿到当场变异,气色甚至称得上良好。
当时,狗卷棘心下纳闷,不是说越进化食量越大,饿得越快吗?
千铃不想多说,含糊道:“海月的内部安排而已。
”
狗卷棘深吸几口气,故作镇定:“木鱼花。
”
没事,我们可以手机联系。
没事,我们可以手机联系。
千铃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问:“如果要十几年我才能回来,我们十几年都无法见面,难道你要坚持十几年的线上联系,哪怕是断断续续的吗?”
狗卷棘平静地说:“鲑鱼。
”
对,不可以吗?
他笑了一下,葡萄一样的眼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十分好看:“大芥金枪鱼。
”
如果你没办法回来,我可以去找你,不会十几年都见不了一面的。
这话郑重得像一对情侣的誓。
千铃垂下眼睛,睫毛的阴影遮住眼底,她想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要你这样承诺?你又以什么名义坚持这么久?
明明我们连对视都像是逾矩。
这些话堵在喉咙,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一双鞋子忽然出现在她的视角里,鞋尖对着鞋尖,阴影笼罩下来。
千铃怔怔抬起头,狗卷棘弯下腰,把侧脸送到她眼前。
她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细碎的绒毛,红到滴血的耳垂,以及轻轻的一声:“鲑鱼。
”
你不是要亲我的脸吗?
显然他说这句话时强忍着害羞,洁白细腻的皮肤下晕染淡淡的粉色,像火烧云一样,一路从天空烧到大地,从锁骨烧到面庞。
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更加鲜红,在漫长的寂静中时不时抿一下,红白交错间显得柔软丰润。
看着很好亲。
千铃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掰。
一正一侧,顿时变成正对面,这是一个适合亲吻的姿势。
本就害羞的狗卷棘倏地睁大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受到千铃的气息逐渐靠近时,他又垂下了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在折磨似的等待中,炙热的气息却擦过唇角,蜻蜓点水般落在脸颊上。
狗卷棘呼吸一松,似乎还能感觉到唇角残留的热意,这让他心里空了一拍,有些难以启齿的失落。
接近气音的轻笑声响起——
碰完他的脸颊后,千铃并没有松手,反而离他更近了。
“刚刚你以为我要亲哪里?”
湿热、暧昧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随着吐出的每一个音节精准地共振他的心跳。
“嘴唇吗”
千铃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尾调轻轻扬起,像一把柔软的钩子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声说:“只有情侣才会亲吻,朋友怎么会亲嘴?”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狗卷棘的耳旁,传入胸腔里却如洪钟般震动,敲响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让他醉酒似得头晕目眩。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可朋友也不会亲脸吧?”
狗卷棘难得说出饭团食材之外的长句,开口时难免有些青涩、生疏。
千铃失笑一声。
狗卷棘卒郁,像山石倒塌,闷头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这下千铃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停止后,她一手撑起狗卷棘的胸膛,懒懒地躺在靠椅上,在阴影中半眯着眼,露出玻璃似的光彩。
“那你要亲吻吗?”
作者有话说
写小情侣可真快乐啊
第103章
没必要太准
千铃的眼睛形态类似猫眼,线条圆润,眼尾微扬。
现在她半眯着眼睛,眼型狭长,更像一只躺在阳光里的狐狸。
眼角含笑,觑着人的时候,带着一丝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勾人。
狗卷棘几乎被这双眼睛蛊惑了心神,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屏住呼吸,下意识箍紧身下的腰肢,在接近气音的笑声中,一点点地俯身凑近。
感觉到腰部收紧的力量那一刻,千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眼前俊俏的五感放大时,她也不由自主地滚动咽喉。
千铃侧过头,垂下眼睛,感受喷洒在肌肤上的热气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亲吻——
砰!
砰!
房门猛地被踹开,有人破门而入:“小林——”
急促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打断的两人齐齐向门外看去,对上一个呆滞在原地的安蕴。
看得出她赶来的时候很急,呼吸有些急促,头发丝凌乱,像一条快速冲来的岩浆,但显然眼前一幕震撼到了。
房间正中央的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坐着的眯起眼睛,五指轻轻攥紧对面的衣襟,享受地仰起头;一个半跪在椅子上,揽着对面人的腰,喘着粗气低头要吻过去,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要做什么不而喻。
现在两人一起看向她……
岩浆顿时冷却下来,整个人像凝固的雕像。
走廊外传来多人的脚步声。
安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转身,看向涌过来的武装人员,面无表情地说:“警报解除,里面没事,回岗位。
”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回去了。
安蕴面向那扇红色的木门,平静的脸庞忽然扭曲了一下,像突然卡帧的画面,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她看似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实则大脑已被尴尬的尖叫声刷屏,灵魂扭成麻花的模样。
安蕴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默数几秒后,毅然决然地推开门。
很好。
房间一切正常,两人一切正常,气氛一切正常。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常。
千铃在看书,狗卷棘来回踱步在欣赏房间陈设,安蕴关门后冷静地坐到沙发上,轻车熟路地洗茶冲茶,看着有点忙碌。
三人似乎各有事做。
狗卷棘:“……”
千铃:“……”
安蕴:“……”
“你怎么来了,平时不是下午来的吗?”千铃咳了一声后,放下书,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安蕴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茶杯了:“你不是让我给狗卷递纸条报平安吗,我留了一个心眼,发现他对我使用咒后怕对你不利,就赶过来了。
”
千铃看向狗卷棘,他心虚地移开眼,小声说:“鲑鱼。
”
安蕴在千铃面前常常撒泼打滚,但是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冷静平稳的样子——这不是装的,她对大部分人都怀有戒心,哪怕是千铃信任的狗卷棘。
会面时安蕴私下开了录音,了餐馆后打开一听,果然,有两条咒掺杂其中。
一条是他命令自己说出全部有关于千铃的情报和住址;另一条则是让她醒来后遗忘以上的对话。
她眉头一皱,收起手机就往千铃的住宅赶去。
这段时间,安蕴亲眼见证一场又一场的信任倒塌,朝夕相对的同伴变成卧底,黑市上千铃的人头水涨船高。
安蕴礼貌微笑:“如果没有最后那条咒,说不定我还能谅解你着急,你还省得翻窗户了。
”
狗卷棘礼貌道歉:“大芥。
”
千铃则是预先拒绝:“你不用补上那个安全漏洞,我不想大半夜起来看到窗户旁还站着保镖。
”
安蕴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千铃身上,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不方便?”
狗卷棘浑身不自在,千铃却脸不红心不跳:“对啊,要不你和东山监察说一声,探视名单多加一名?”
“你自己说去吧,”安蕴笑了一声:“你在黑市现在可受欢迎了,随便放人进来,到时候出意外了我说不定就得进小黑屋了。
”
时至今日,安蕴还以为千铃是捅了叛徒的马蜂窝才要窝在这里避避风头,从没想过她挚友就是给马蜂窝添砖加瓦的人。
她太信任她了。
千铃心绪复杂,垂下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安蕴却误会了,稍微往后仰身,有些惊讶:“啊?这么不舍得?”
她琢磨了一会儿,拿出电话吩咐了几句后,对狗卷棘说:“你直接从大门出去吧,不用再翻窗了,以后也不用了。
”
狗卷棘也在低头想什么,千铃握上他的手,有些暖。
她轻轻捏了一下,见狗卷棘回神了就冲他笑一下,安抚道:“没事,你不是还有休假吗?明天再过来看我也行。
她轻轻捏了一下,见狗卷棘回神了就冲他笑一下,安抚道:“没事,你不是还有休假吗?明天再过来看我也行。
”
狗卷棘胡乱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千铃猜测的依依不舍,满脑子都是今晚怎么避开监控,偷偷溜进来给她喂食。
生怕这人饿坏了,睡梦中暴露感染者进化的面目,到时候就得被抓去安乐死了。
离开的时候,他已经从今天的夜晚,想到未来去北极的机票和注意事项。
三人各想各的,在场没一个同频的。
砰——
门关了。
“没想到你恋爱竟然是这样的,”安蕴立刻甩下平静的面具,转过身趴在靠椅上,神色热切,眼里充满八卦的色彩:“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
千铃心不在焉:“没什么,你就当他一见钟情,我日久生情吧。
”
安蕴催促:“细说。
”
“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也才捅破窗户纸。
一开始我想得好好的,出国前字面道别,既然我连未来的归期都说不准,就不要吊着人了,好聚好散。
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找过来了,一见到他我就舍不得了,所以就确定关系咯。
”
千铃撑着头颅,窗外的光线勾勒出起伏的侧脸轮廓,琥珀色的瞳孔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她风轻云淡地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哪怕未来不确定我也要绑着他。
人生海海,朝不保夕,我不想因为恐惧未来而放弃现在?”
安蕴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好友的恋爱宣,而是……
“你要出国?!不对不对,你要是出国了那这边的工作我不就……不对不对,丰源他们知道吗?哎呀,他们肯定知道!听你这意思还要去很久,这不闹着玩吗?你这个弱鸡身体撑得住吗?”
突闻噩耗的安蕴开始了丰富的联想:“是不是他看出你们在谈恋爱,门不当户不对的,就让你出国留学断了这个念想。
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这段时间你都被关在这里,就连一个探视名单都做不了主还要我去说。
”
“……”
“……少看点小说。
”
安蕴的语调陡然下降,直视着她,问:“那为什么突然要你出国?”
她的神情忽然静了下来,按照两人的性格和资质,林铃和自己本该一文一武,一个在后方一个在前方。
丰源和礼娅一开始应该也是这样设想的,所以她刚来到这儿就被扔去监察役实习,天天出外勤。
但现在全掉转了,林铃出国,她留守在这儿处理事务。
安蕴看着千铃的目光带上一些探究,他们为什么突然改变培养方向?先不说她,就说千铃已经接受了十几年的继承人培养,怎么会忽然说流放就流放?
千铃面色不改,在她的审视中端起茶壶,水流声缓缓响起。
安蕴刚刚那番棒打鸳鸯的论只是胡扯,她深知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的作风,这种变动必然是有别的考量。
林铃这家伙以前心思就深,现在更是修炼得滴水不漏,另外两位大人瞒得又死,她到现在还是摸不着头脑。
“哎,你们瞒我的事情肯定不止一件,我们都是站在一起的,又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呢?”安蕴见千铃打定主意不肯透露,只能叹气。
“没事,我也被那两个大人瞒了不少东西,”千铃呷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说:“往好里想,说不定他们临终前就会告诉我们。
”
安蕴十分不满,眉眼间乌云密布:“搞什么啊,我们不是一起出来做任务的吗,什么都不说清楚还怎么杀王种?他们别真把重要情报带到棺材里面,让我们抓瞎。
”
她话音刚落,千铃脸色大变,五指抓紧茶杯,杯子里的热水甚至晃出来不少,,烫的手指发红。
安蕴一惊,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怎么了?”
她有些惴惴不安,自己刚刚说的话很过分吗?虽然知道那两人把发小重新养大,她几乎把他们当做半个爹妈,可自己顶多只是抱怨不是指责吧?不至于说两句她就连脸色都变了。
千铃缓过神,满脸大汗淋漓,脸色苍白。
她轻轻放下茶杯,摁着心口,摸了摸烫红的手指,说:“没事,哥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安蕴发现她手指烫伤了,立刻去翻小药柜,一边找药一边说:“他和师姐去北大西洋了,你忘了吗?”
“我忘了,”千铃看着有些晃神,连声音都有些虚弱:“我刚刚有不好的预感。
”
她攥着胸口前的衣襟,布料被攥得皱巴巴的,刚刚心绞痛的余悸仍未消散。
就在心脏纠痛的那一刻,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念头:哥哥、姐姐……
就在心脏纠痛的那一刻,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念头:哥哥、姐姐……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甚至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谶。
“可能是我想多了。
”
安蕴听着有些不妙,但还是安慰说:“应该是你多想了,毕竟五条悟也跟着去,他的能力不用多说。
对了,还有灰原雄,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实力吗?”
千铃白着一张脸,沉默地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杯茶。
她认同安蕴说的话,哪怕是操练最少、天天自嘲老骨头的海月丰源,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四个人加在一起,世上能伤他们的不多。
可能只是自己多——
千铃的表情忽然一滞,双眼放空,仔细一看还能从瞳孔深处看到几缕红丝缓缓游动。
一副画面闪电般的掠过她的眼前: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发丝在水中缓缓游荡,他们悬浮在水中,呈现出一种寂静的死相。
画面闪过只是短短几秒,那一瞬间,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千铃竟失手捏碎了茶杯,碎裂的陶瓷片扎入肉中,鲜血淋漓。
安蕴大惊,立刻上前掰开她的手,但怎么使劲也撼动不了半分,她焦急地问:“怎么了?”
千铃定定地看过来,红着眼睛,声音虚无缥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说:“我看到了……”
安蕴摁着手和她对视,语气平稳,眼神坚定:“看到什么?”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被打断两人的谈话,安蕴连忙掏出手机,不小心按了外放键——
“千春小姐,社长和礼娅老大失踪了,只有五条悟从海底回来。
”
安蕴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愣愣地看向千铃,现在两人的脸色一样苍白。
千铃却绝望地闭上双眼。
迄今为止,她眼中所见的,未有不应验的。
第104章
有人藏在雾中摇铃铛?
幽浮集团大厦。
五条悟早已等在18楼的远洋贸易组会议室。
大门打开。
两张年轻的面庞匆匆进入会议室,看到会议室里好几名陌生人后,她们放缓脚步,绷紧脸庞,千铃竭力保持语气平稳,问道:“怎么回事?”
目光聚焦在五条悟身上。
在场的有潜艇的艇长,分析的专家……等等和这个项目有关的人,但唯一的目击证人只有五条悟一人。
来的路上五条悟反复回忆现场,早已想好措辞,听到千铃的询问的那一刻,他还是沉默了一会儿。
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晕染出光辉,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他们是在珍珠号上消失的。
”
……
潜水艇深入海底两百米的区域,这艘竖起来堪比摩天大楼的庞然大物,放眼望去,竟然如同小虾米一般,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缓缓潜行。
深海两百米,是连阳光都难以到达的深度,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像在一团浓雾中穿行,视野永远模糊不清。
陆地上可以充当夜间太阳的卤素灯,在水下也只能散发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
五条悟感慨:“人类再精尖的科技在大自然面前都不值一提。
”
深入过无数未开发区域的海月礼娅十分认同,原始雨林、沙漠无人区、未经开发的地下溶洞这些自然区域,哪怕带着最精良的探险设备有可能有去无返。
海月丰源没什么回应,他正站在上次白尸一般的怪物出现的舷窗前。
室内的光线和室外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他的面庞融入明暗交接的光影里,不知在想什么。
海月礼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没吱声。
五条悟见状暗自叹了一口气:就算录像里真的是的他哥哥,见到他又怎样呢?你看他的样子还算人类吗?
但这种话没必要说出口。
潜水艇又前进了十几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随之响起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声。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跑去控制室。
“天呐——”一个船员讷讷地感慨。
所有人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说不出话,海月丰源和五条悟睁大双眼,头皮发麻。
所有人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说不出话,海月丰源和五条悟睁大双眼,头皮发麻。
凭借卤素灯照射的光线,人们在朦胧的光亮中看见一堵锈迹斑斑的铁墙,墙体往外延伸到光线照射的地方。
显然,这是一座由钢铁铸成的庞然大物,拥有足球场长度的潜艇在它面前只是一个侏儒,甚至无法窥见它的全貌。
海月礼娅抱着胳膊,全程没有什么表情波动,淡声说道:“我们到了,这就是珍珠号。
”
她准备去穿戴潜水装备,海月丰源也跟了上去。
原本说好只在潜水艇里面旁观,看到珍珠号的那一刻,他瞬间反悔了,强烈要求也要进入。
海月丰源已经想好海月礼娅拒绝后的辩词,但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随便你”,就自顾自地走去换衣间。
海月丰源一愣,立刻也拿起一套装备。
深海潜水设备十分沉重,穿戴者甚至无法自行拉上水密拉链,全程都需要有人辅助。
等到出来时,这方面无需准备的五条悟围着他们转圈打量,发出没见识的感慨声:“哇——这就是传说中的蛙人吗?等会儿我就要带着两只青蛙去钢铁山脉里面探险了吗?”
海月丰源已经扣上全面罩头盔,五条悟看不清面罩后的脸庞,伸手在透明的罩子上“咚咚”叩了几下。
丰源的脑瓜子嗡嗡作响,被骚扰得不厌其烦了:“啧,不要乱碰我好吗,男男有别。
”
五条悟的回应:咚咚——
走在前面的海月礼娅忽然停下来,开口道:“五条说的没错,珍珠号船体很大,大到里面足以容纳各种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很危险。
哪怕进过一次我也不确定里面有什么东西,这就是一场探险。
”
“我有多年的经验足以应付危机,五条悟有无下限,在水里也可以自保。
但你就不一定了。
”
劝退的含义不而明,但海月丰源依旧坚定:“我要去。
”
海月礼娅不再说话,冷冷丢下一句:“那不是你哥当年待的珍珠号,去了未必找到他。
”
说完,她径直走向潜水舱,路过五条悟的时候打了个手势。
她在下水前就和五条悟谈过了,如果丰源坚持要跟上来,路上看到不对劲就把他打晕带回陆地。
五条悟叹了口气,想到大晚上骑着轮椅偷跑出山庄也要一探究竟的千铃,不由得感叹:文化传承不看血缘。
出了舱门后,视野从明亮的室内变成虚无的黑暗,放眼望去,那片黑暗看不到尽头,不远处就是他们即将一座看不清全貌的钢铁丛林。
视野变暗后,无数幽蓝色的微光接连亮起,吸附在“珍珠号”的沉船上,那是海带发光生物——这艘人类的造物早已成为海洋生物栖息的乐园。
礼娅打开主手电筒,光柱瞬间直达数十米之外,正好照见一条巨大的触手贴着墙面一闪而过。
“可能是深海章鱼,登船的时候动静小一点,不要惊动里里面的生物。
”
船体在深海压强下坍缩成一团皱巴巴的东西,船身锈迹斑斑,甲板层断裂,豁开一个大黑洞。
海月礼娅用手电筒往下照了一下,左右探看没问题后,第一个游进去了。
海底本就没有什么光线,船体内部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三道光柱穿过浓浓的黑水。
幽蓝色的光芒分布各个地方,像满天繁星都倾倒在一个空间内。
壮阔美妙的大自然让人不由得放松心情,就连最紧绷的海月丰源都沉浸在这片星河天地。
他们穿梭其中,像横穿银河。
这样奇异的美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缘可见。
“别碰那些光点,他们是海洋生物发出的光,作用于诱捕猎物。
这里当年应该是宴会大厅,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控制室和那些船员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人记录什么线索。
”海月礼娅的声音经过耳麦,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
五条悟依旧沉迷周围的美景,无下限让他在海洋中如履平地,也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袭击,可以放心欣赏美景。
他饶有兴致地左右张望,甚至眼尖地看到脚下的破木柜里,有一条形状奇特的生物钻来钻去。
五条悟抬起眼,手电筒的光线到处乱晃,当光柱扫过某一个地方时,忽然停住了。
前面的两个人也停住了。
三人顺着光线,都看到了一张惨白浮囊的脸躲在窗帘后面,面无表情的,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透过水体,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海月丰源反应最快,立刻向那个方向游去,五条悟连忙抓住他:“别过去,可能有危险。
”
”
丰源想要挣扎,力气大到五条悟都摁不住,他转头想让海月礼娅劝一劝,却发现大厅内无数幽蓝的光点忽然飘起,紧接着,无数条紊乱的水流擦肩而过。
寂静的海水忽然热闹了起来。
五条悟甚至眼尖地看到一条长着利齿的怪鱼从耳边飞似得游走。
他心想:它们怎么好像……在逃难?
这个念头一起,五条悟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经验丰富的海月礼娅。
海月礼娅像是被迷了魂,任由鱼群擦肩而过,她看向另一边的走廊,呢喃道:“起雾了————”
什么???
这下连海月丰源也停止动作,和五条悟齐齐看过去,在稀薄的光亮中隐约可以看到水中浓雾滚滚而来,像一堵乳白色的墙向他们逼近,铺天盖地。
动物往往比人更先感知到危险,一眨眼原本热闹的沉船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一片黑暗,和黑暗里待着的两个人类。
“还不快走!”
冷厉的喝声骤然响起,海月礼娅催促他们赶紧走,五条悟立刻转身就溜,但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回头一瞧,海月礼娅浮在原地一动不动,冲他比了一个手势——把丰源带走。
五条悟愣了一下,心中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下一秒,海月礼娅头也不回地冲进那片浓雾里。
“欸???”五条悟大吃一惊,其速度之快甚至连她的影子都抓不住。
眼看她的背影完全被白色的“光墙”吞没,五条悟一咬牙,转头拉着海月丰源就要跑。
他对那团浓雾有些好奇,也想跟着冲进去,不过受人所托,只好拉着丰源就往前游。
在咒力的加持下,两人穿梭的速度比号称世界上泳速最快的海洋生物太平洋旗鱼还要快,甚至追上了之前逃跑的鱼群,挤在浩浩荡荡的逃命大军里。
眼看他们就要穿过头顶的豁口,重新回到甲板之上时,五条悟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回头一瞧,顿时被迎面而来的浓雾占据视野。
似乎只是一刹那,但似乎又过了很长的时间。
直到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他恢复神志,周围已经恢复如常,没有什么浓雾,没有什么伙伴,没有沉面二珍珠;海底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只有他一人悬浮在虚无黑暗的海底
……
“珍珠号凭空消失了?”安蕴不可置信。
“对,”没等五条悟开口,艇长说话了:“五条先生没说错,当时我们也被那道浓雾笼罩了,等雾散了之后,雷达也没了珍珠号的信息,我们过去探查时发现珍珠号原地消失了。
”
艇长停顿了一会儿,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奇怪,为什么礼娅老大见到那些悬浮物的时候,会喊起雾了?雾气是由空气中的小水滴组成,可以说是无中生水,但是大海里全是水,所以海里不会出现雾。
按照她的知识储备是不可能会犯这种基础错误的。
”
海月礼娅作为活得最长的监察役,算是老老老老老前辈,带过的人数不胜数,凡是和她出过一次任务,都会心甘情愿地尊称她“为礼娅老大”。
五十多岁的艇长就是其中之一。
五条悟和千铃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珍珠号和深渊大门相关,传说深渊大门打开,总是海上浓雾也随之出现。
——这就是礼娅潜入珍珠号的目的。
看来这道浓雾不仅出现在海面上。
千铃岔开话题:“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三个人都被浓雾包裹,但只有五条先生没有失踪,难道是因为无下限隔开了浓雾?”
记忆中预的画面再度浮上心头,她占卜时从不顾虑客户心情,哪怕最坏的情况也是不加修饰地直接说出来。
但此刻,千铃却噤声不语,牢牢藏起这个预不让他人知晓,斟酌了许久,才吐出“失踪”二字,生怕一语成谶。
她缓缓握紧手掌,包扎好的伤口传来隐秘的疼痛。
五条悟说:“可是丰源也被我拉进无下限的保护区域,他也没有直接接触雾气。
”
他皱起眉头,其实疑问不止一个,回过头来看,从潜艇下水开始,海月礼娅的行为令人费解。
据他所知,海月礼娅对丰源参与珍珠号的事情表现出极大的排斥,一开始商议好的和他共同进入珍珠号,不过是稳住丰源的托词。
届时自己待在潜艇里面,她独自一人进入珍珠号。
后来事情有变,礼娅希望五条悟可以看准时机把海月丰源打晕后,带出珍珠号。
这说明她还是不愿意丰源掺手珍珠号的事情。
可想一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不直接在潜艇里面就把他打晕,还非要进了一趟珍珠号才打晕?
这样不还是让他参与了吗?
现在好了,两个全没了,不知所踪。
五条悟沉思:海月丰源到底去了哪儿呢?
他在无下限的保护范围内,理论上来说没有生物可以攻击他,难道是他自己离开的吗?
对于五条悟这个猜测,千铃摇了摇头:“如果连你都失去了神志没法动弹,我哥又怎么能保持清醒自行离开?”
大家都沉默了,千铃说得有道理,按照五条悟的说法,海月丰源见到大雾后也跟着逃命了,又怎么会主动离开保护圈再度进入浓雾中呢?
大家都沉默了,千铃说得有道理,按照五条悟的说法,海月丰源见到大雾后也跟着逃命了,又怎么会主动离开保护圈再度进入浓雾中呢?
安蕴忽然说:“那如果他就是因为不清醒才离开的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人引诱他进入浓雾?”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知道海月丰源为什么坚持要下海的人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地说:“他哥哥!”
那个疑似他哥哥的白尸怪物也在那条船里。
要是那个怪物靠近无下限,海月丰源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丧失理智冲出去。
千铃想了一会儿,依旧摇头:“不对,这样还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五条先生丧失行动力,而我哥哥还能动弹。
”
对自己实力十分自信的五条悟也觉得不太可能,这个未解之谜想得他头痛。
一旁的艇长忽然开口了:“五条先生,你说你好像听到了一道铃声就清醒了?”
“嗯,”五条悟肯定,但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那怎么可能呢,那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摇铃铛?深海里也就我们三个人,礼娅、丰源和我都没带什么铃铛。
”
深海迷雾中怎么会有铃铛声?
“不,那不是幻觉,”艇长坚定地说:“我们录到了。
”
“而且,我们还录到丰源社长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
第105章
快逃,它醒了
海月丰源失踪前曾留下一句话。
控制台会录下通讯频道的每一句话,舰长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播放音源。
水流搅动,气泡撞击头罩,这些水声持续了几秒后彻底消失了,仿佛进入一个真空的领域——应该是五条悟把海月丰源拉入无下限的保护圈内。
环境忽然安静了,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突出。
呼吸的声音长达四五分钟,在场有人听得不耐烦,暗自皱紧了眉头,想问能不能跳过这一段。
突然,音频里发出细微的吸气声,他们听到海月丰源难掩惊讶的一句:“是你?!”
紧接着,水流的撞击声再度响起,音频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众人面面相觑。
安蕴有些惊讶,视线从电脑转向艇长:“这就没了?”
“对,没了,”艇长说:“这就是丰源社长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后我们的联络就中断了。
”
在那之后,无论他们怎么呼叫,通讯的另一端再无声响。
“这个你,到底是指谁?”
所有人都陷入这个疑团中,伊地知洁高猜测说:“五条先生不是说他们在沉船里面遇到了白尸一样的怪物吗,是不是那只怪物来到了无下限的附近,一直在寻找它的海月先生看到了就冲出保护圈?”
七海建人摇头,用冷静的语气条分缕析:“首先,海月先生一定是认识这个人,否则在那种环境下遇到一个陌生人,他应该说的是你是谁?另外,他的语气很惊讶,那么他见到的人一定是他认为不可能出现在海底的人。
”
“所以我认为让他发出惊呼的应该不是那只白尸怪物。
”
那海月丰源见到的究竟是谁?
是因为“他”,海月丰源才消失吗?
谜团又进入一个死胡同里了,千铃瞥了七海建人一眼,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那个人不仅不可能出现在海底,而且极受海月丰源信任。
安蕴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另一个音频,奇怪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潜艇的水听器记录。
”艇长说着,就把这个录音打开。
首先传入耳朵的是混乱的杂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听的人一头雾水。
时间过了五分钟后,一道清脆的铃声乍然响起。
叮铃————
五条悟像是被电了一下,立刻精神了:“对!我在海底听到的就是这个铃声。
”
铃声的音色十分特殊,听过就不会忘记,悠长的余声消失后就不再响起。
五条悟眼中闪过不解的神色:“我和你们潜艇的距离少说也有一百多米,到底多大的铃铛才能发出百米之外的声音?”
五条悟眼中闪过不解的神色:“我和你们潜艇的距离少说也有一百多米,到底多大的铃铛才能发出百米之外的声音?”
作为古老家族的嫡子,五条悟小时候总是会参加各种传统节目,例如在重大节日参拜老神社,他曾经见过和尚撞钟。
三人环手才能勉强抱住的大钟,被撞击时的声音震耳欲聋,惊飞林中鸟,那种体型的铜钟才能发出传播范围百米的声波。
可是他们潜入沉船的一路上,并没有在船内发现这种体型的铃铛。
或许这种铃铛被放在他们未探查的区域?
七海建人抱着胳膊,平静地反驳:“谁会没事在考察船放一口大铃铛?而且听这个声调,感觉更像小体型的铃铛声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
五条悟耸肩:“那就更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铃声可以传得这么远了,说不定他们出海时带上铃铛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不过现在我们也无从得知了,”他叹了一口气:“如果礼娅在就好了。
”
她作为当年的核心船员之一,一定知道珍珠号上有什么特殊仪器。
五条悟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艇长,问:“你们也听到了铃铛声,当时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啊……,”艇长回忆说:“我们听到你们发出的声响后,就开着潜水艇去接应你们。
可那时你们好像没听到我们的声音,一直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说话。
当时我们以为是通讯故障了,只能单方面接收信号。
”
“那时水下灯光条件有限制,我们只能看清数十米的距离,当视野内出现白雾的时候,我们已经迎头撞入雾里了。
”
记忆里的声音,闪电一般劈过脑海。
“艇长!声纳屏幕一片混沌,我们完全失去了前方视野!”
艇长毫不迟疑地下令:“全停!保持深度!不要让我们撞上任何东西。
”
“全停,推进器已停止!深度稳定!”舵手立刻回应。
“继续呼叫礼娅,”艇长的声音压过了舱内的警报声,“用所有频道,不要间断!”
通讯官对着麦克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礼娅,这里是母船,听到请回答!礼娅,请立即回复!”
艇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声纳屏幕上。
巨大的“珍珠号”残骸轮廓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距离他们不过几十米。
但那个代表三个人的信标光点,一个却如同被巨兽吞噬了一般消失不见,另外两个静止在沉船内部,对一切呼叫置若罔闻。
潜水艇每一面舷窗外都是厚重的乳白色悬浮物,像一堵飘动的棉花墙牢牢遮住他们的视野。
艇长站在暗沉沉的阴影之下,压低眉眼。
海底不会突然掀起这样的大型浑浊层,必然发生了什么异常。
虽然出去的三人本领高强,但在视野受阻、行动不便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出问题。
“他们放出导向绳了吗?”他沉声问大副。
“确认放出了,但浑浊出现得太突然,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来得及固定自身。
”
蛙人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找不到回来的路,他们会带上一根导向绳,出舱时系在潜艇的潜水舱外,到时候沿着线收回来就能返回潜艇了。
艇长皱着眉头,抬起手腕,盯着机械表上转动的指针,心里估算着外面那三人的剩余氧量还能维持多久,希望这团浑浊物尽快散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老天应该没有听到艇长的祈祷,浑浊层迟迟不散,他们依然处于一团“浓雾”中。
艇长去找声纳员,声纳员负责辨别水听器记录的声响,他想问问是否有什么大型水下生物出现。
他喊了好几声,声纳员都没有回应,而是按住耳麦,垂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看神情应该是仔细辨别什么。
随着手指的敲击,她的嘴唇也在无意识地开合,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艇长的心猛然提起,紧紧盯着声纳员,是发现了什么吗?
在艇长的注视下,声纳员随着无声音节的吐出,脸庞一寸寸地没了颜色,直到某一瞬间,瞳孔蓦地睁大,额头全是冷汗。
艇长心一惊,刚想上前问发生了什么。
声纳员的身躯突然一震,椅子在地板上发出摩擦的声响,耳麦摔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吸引了,目光聚焦在声纳员身上。
见他惶恐的样子,众人一时间不敢上前问话。
沉默了几秒后,声纳员缓缓说道:“铃铛响了。
”
几乎同时,控制室外传来欢呼声:“快舷窗看——恢复正常了,视野正常了!”
……
“铃铛响了,雾气就散了?这个铃铛是什么去雾的神器吗?”伊地知洁高听完后,讷讷地问。
“铃铛响了,雾气就散了?这个铃铛是什么去雾的神器吗?”伊地知洁高听完后,讷讷地问。
当年海月家族曾不止一次闯入百慕大区域的海雾中,说不准他们就是用这个铃铛开路,寻找浓雾中的深渊大门。
亲身经历过浓雾迷魂的五条悟摸着下巴,说:“可能还不止去雾哦,说不定还可以唤醒人的神志之类的能力之类的。
”
本来就打算潜入异世界的海月礼娅暂且不提,海月丰源的失踪之谜还没解开,莫名其妙的铃声之谜就又出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谜题想得在场的人头大。
一直保持沉默的千铃忽然问:“为什么铃铛会突然响?”
“?”
众人齐齐看过去,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