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禅院。
沈星妍沐浴更衣后,摒退了翠鸣,独自坐在灯下。
白日里,她已借着祈福之名,在大殿捐了香油,与知客僧闲聊,又“无意”间向几位看起来颇有些身份的香客妇人打探城中风物、银钱往来等琐事,收获寥寥,却也并非全无所得。
至少她确认,那位方翰林确实住在城西,且脾性孤拐,不好接近。
次日午前,慈安寺,西禅院。
晨钟已过,寺内檀香袅袅,梵音低回,一派祥和。
“姐姐,我亲自去一趟。”沈星妍换上一身提前准备好的青色细布男装,将长发全部束起,戴上同色方巾,对着模糊的铜镜,用特制的炭笔将眉形描得粗直,又在脸颊、鼻翼处淡淡扫了些暗色,掩去几分女子的柔媚,镜中出现一个略显羸弱的清秀少年。
她压低声音,对一旁忧心忡忡的沈星雨道,“此事关系重大,翠鸣和净竹虽忠心,但应对突发之事,恐有不及。
姐姐你留在此处,以我的名义在禅房诵经祈福,方可稳住局面。万一…万一我有事耽搁,或寺中有人来访,有你在,也能周旋。”
沈星雨看着妹妹这身打扮,眼中满是担忧,但她也知妹妹说得在理。
她握住沈星妍冰凉的手:“万事小心!切莫逞强,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回来!我…我在这里等你。”
“嗯,姐姐放心。”沈星妍回握了一下姐姐的手,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转身。
安排妥当,沈星妍深吸一口气,推开禅院后窗。
窗外是一条僻静的竹林小径,直通寺庙后门,鲜有人至。
她小心的翻出窗外,落地无声,迅速没入竹林阴影之中,如同水滴汇入溪流,悄无声息。
沈星妍依着昨日打听来的方位,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方宅。
宅子不小,但门庭略显冷清,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蒙尘,匾额上的“方府”二字也失了光泽,透着一种暮气沉沉的孤高。
她正隐在巷口老槐树的阴影后,屏息观察,心中盘算着如何接近角门,又不引人注目。
正当她凝神思索之际,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驶入巷中,恰好停在了她藏身的树前,挡住了她窥探方宅的视线。
车帘纹丝不动,但驾车之人已利落地跳下车辕,垂手侍立一旁。
沈星妍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瞳孔骤然收缩――永科。
沈星妍做出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自树后一步踏出,径直朝着马车走去。
她在永科面前站定,仰起脸,刻意压低的少年嗓音里带着紧绷:“永科,我要见表哥。”
永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他训练有素,瞬间便收敛了所有情绪,没有多问一句,甚至没有回头请示,立刻侧身,恭敬地掀开了车帘,低声道:“表小姐,请。”
沈星妍没有犹豫,提起那略显宽大的衣摆,矮身钻入了马车。
车厢内光线微暗,却足够她看清端坐其中的那个人。
谢知行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衬得面容清俊,气质沉静。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似乎正读到一半。
对于她的闯入,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只是在她完全进入车厢、车帘落下,光线将她此刻的模样完全映照出来时,他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套粗糙的男装以及掩去白皙肤色的暗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放下书卷,抬眸看她:“表妹这身装扮,倒是别致。这是终于肯理我这个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