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将熄未熄,余温尚存。
谢知行是被肩头一阵阵钝痛和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唤醒的。
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视线先是模糊。
意识渐渐回笼。
他试图动一下,右肩立刻传来刺痛,让他闷哼一声,彻底清醒。
他蹙着眉,缓缓侧过头。
这一侧头,目光骤然定格在床边。
在他手肘外侧,床沿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伏在那里,睡得正沉。
她穿着昨日的家常外衫,因蜷缩的姿势显得有些皱巴。
一头青丝并未完全挽起,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了大部分,仍有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柔柔地贴在她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乖巧的不行。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床边,守了他整整一夜。
谢知行怔住了。
记忆的碎片涌来――昨夜高热的混沌、喉咙的干渴、伤口痛楚、以及…那一次次及时覆上额头的冰凉,还有那一声声低柔的“表哥,吃药了”、“乖,张嘴”…
原来不是梦。
真的是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睡颜,心底泛起片刻的柔软。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甲胄轻微的摩擦声。
紧接着,永科压低的声音响起:“江将军请留步!我家主子伤势未稳,正在歇息,此刻实在不便见客!”
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男声立刻响起,隐隐传入了内室:“不便见客?呵,我又不是奔着你家主子来的!让开!”
沈星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声惊醒,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瞬间被警惕取代。
她先转头看向床上的谢知行――他仍闭目躺着,似乎未被吵醒,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她也顾不得方才那点尴尬了,立刻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向他的额头。
还好,热度是退了。
外间,永科仍在艰难地阻拦,但江子渊的脚步声已然逼近内室门口,显然不达目的不罢休。
沈星妍迅速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衫和鬓发。
她看了一眼床上似乎仍在昏睡的谢知行,定了定神,快步走向门口,在江子渊可能强行闯入之前,先一步拉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
门外,风尘仆仆的江子渊正与挡在门前的永科对峙。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看来。
他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扫过,快速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无恙后,眼底那一丝焦灼才略略散去,但随即又被更浓的不悦取代。
他剑眉微挑,直接越过永科,对着沈星妍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目光扫向她身后内室的方向:“他怎么样了?听说遇袭受了伤?”
沈星妍站在门内,身形恰好挡住了江子渊探究内室的视线。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江将军。表哥为救我受伤,箭伤颇深,昨夜又起了高热,方才退下,现下刚服了药睡稳。不知江将军此次前来,所为何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