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的门再次被关上,但里面灯火似乎更亮了些,人影在窗纸上晃动。
她猛地抬头看向谢知行,尽管光线昏暗,但她依然看清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也在听,而且听得比她更明白。
巷子外,酒肆方向又传来响动,似乎有后门被打开,然后是马车轱辘碾过冻土的沉闷声响,以及刻意压低的吆喝声。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风声里,谢知行又凝神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无异动,才缓缓松开了握着沈星妍手腕的手。
他的掌心有些汗湿,不知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
“表哥…”
谢知行转过身,面对着她,巷子里的阴影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抬手,轻轻按在沈星妍肩上,动作带着安抚的力道:
“星妍,我们恐怕…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事。那酒肆后院,有‘货’,而且是…‘活货’。”
沈星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尽管早有猜测,但被谢知行如此直白地证实,那冲击依然巨大。“是…是那些失踪的人?”
她几乎是用气声问出这句话。
谢知行缓缓点头,眼神冰冷地望向酒肆方向:“十有八九。那掌柜,还有刚才那些人,是这条黑链上的一环。乌西村,恐怕不止是一个源头,更可能是一个…中转或交接的窝点。”
他想起吕万山账册上那些冰冷的记录,“江南来货”、“南贸珍品”…那些被物化的词语背后,竟是如此活生生、血淋淋的罪恶!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谢知行当机立断,“方才那掌柜虽然没看清我们相貌,但我们在此停留讨水,已然引人注目。
他们行事如此鬼祟,必然警惕性极高。若反应过来,或觉得我们可疑,恐生事端。”
尤其是,星妍的容貌气质,即便遮掩,也与寻常村妇不同,难保不会留下印象。
沈星妍用力点头。
此刻慌乱无用,安全离开才是第一要务。
“走这边。”谢知行辨明方向,他们没有再回主路,而是借着柴垛、屋舍的阴影掩护,沿着曲折狭窄的小巷,朝着记忆中村口的大致方向潜行。
一路上,两人都格外沉默,警惕地倾听着四周的动静,躲避着偶尔出现的村民。
当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白青从道旁的矮树林中悄然现身,神色警惕:“公子,小姐,你们可算出来了。方才有一辆蒙着油布的骡车从村子另一头出来,往后山方向去了,赶车的不像村里人,看着鬼祟。属下没敢跟太近。”
谢知行眼神一凛:“做得好。此地不宜久留,立刻与其他人会合,速回幽州城!”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与林中接应的护卫会合,翻身上马,朝着幽州城方向疾驰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