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行反手将门虚掩,隔绝了大部分廊下的光,书房内重归昏暗。
他没有立刻点灯,似乎是不想惊扰这份沉寂。
他走到沈星妍身前几步远站定,垂眸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像一株在冰雪中倔强挺立的青竹,明明单薄脆弱,却自有风骨。
“舅舅呢?”沈星妍又轻声问了一遍,目光探寻地望向谢知行身后。
谢知行静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舅舅在隔壁小书房。他已经知道我们去乌西村的缘由,以及…我们所见。”
“他…很生气吧?”她涩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起初,是的。”谢知行没有隐瞒,平静地陈述,“担忧,后怕,亦有对你擅自涉险的气恼。”
“但更多,是对乌西村竟藏有如此罪恶的震怒,对边地民生、对治下发生此等事的痛心。”
沈星妍抬起头,眼中闪过痛楚与了然。
是了,舅舅是幽州将领,保境安民是他的职责,乌西村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这等事,他如何能不怒?
“我已将绵阳所得,连同乌西村今日之事,一并告知舅舅。”谢知行继续道,声音压低,“此事牵连甚广,舅舅已心中有数。他让你起来,不必再跪了。去给你外祖母报个平安,莫让她老人家担心。”
他补充道,语气温和,“舅舅还说,让你…不必再独自扛着。”
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她慌忙垂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声音微哽,试着想要起身,然而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用力,便觉一阵酸软刺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小心。”谢知行几乎在她晃动的瞬间便已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星妍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稳。
“能走吗?”谢知行低头看她。
“嗯,缓一下就好。”沈星妍低声道,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
谢知行没有松开手,反而稍稍用力,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带着她慢慢走向一旁的椅子。
“先坐下缓缓。”他将她扶到椅边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沈星妍坐在椅中,轻轻揉捏着膝盖,半晌,才低低开口,打破了寂静:“表哥,乌西村的事…舅舅打算如何处置?”
谢知行收回目光,看向她:“暗中详查,厘清本地关节,拿到铁证,但不宜打草惊蛇。此事牵连可能极深,需与绵阳那边…以及更上层的动向,相互呼应。”
“我…今日太冲动了。”她低声道,带着自省,“险些坏了大事,也连累了表哥和翠鸣。”
他确实气她不顾安危,但又何尝不佩服她的敏锐与勇气?
寻常女子,见到今日那般景象,怕是早已吓瘫,她却能强作镇定,与他配合脱身,事后还能如此冷静反省。
“你的确冲动。”他终是开口,“乌西村之行,凶险异常,若非运气,后果不堪设想。星妍,查明真相、为沈家洗冤固然重要,但保全自身,方是根本。
你若有事,让关心你的人如何自处?让你父母如何承受?”
沈星妍肩膀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我知道错了,表哥。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父亲在狱中,母亲在京中苦苦支撑,我却在幽州安然度日,我…我做不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