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给沈家,多留一条路。”
话音落下,狭小的值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沈星妍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表哥,如今眼中布满血丝,带着近乎偏执的祈求,用他最不齿的“以权谋私”来与她做一场交易。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谢大人的‘好意’,星妍心领了。”
“家父蒙冤,沈家危殆,星妍如今所思所想,唯有如何救父亲脱困,如何保家人平安。至于其他…”
她目光掠过谢知行的脸:“儿女私情,于现在的沈星妍而,太过奢侈,也…无关紧要。”
谢知行还想在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永科压低的声音:“大人,沈大人醒了。”
沈星妍浑身一震,再也顾不得谢知行,猛地转身,就要向里间冲去。
谢知行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拦,指尖却只擦过她衣袖的边缘。
他颓然垂下手,喉间涌上一股浓重的苦涩,他终究…还是将她推得更远了。
永科已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
沈星妍冲进里间。
这里比外间更加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惨淡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般的腥气。
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铺着单薄的、看不出颜色的被褥,一个人影靠坐在床头,身形佝偻,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沈星妍的脚步在门口猛地顿住,不过短短数月未见,记忆中那个总是腰背挺直、温文儒雅的父亲,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上面隐约可见深色的污渍。
头发散乱地披着,夹杂着不少灰白。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衣物之下,露出的手腕、脖颈处,隐约可见青紫色的淤痕,甚至有地方渗着暗红的血痂,显然是受过刑的痕迹。
他靠坐在那里,似乎连维持这个姿势都颇为费力,呼吸微弱而绵长。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沈宗仁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对上门口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眼中蓄满泪水却死死咬唇的少女时,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阿…阿妍?”沈宗仁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他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而显得有些扭曲,“是…是我的阿妍吗?爹…爹不是在做梦吧?”
他挣扎着,似乎想要坐直一些,看清楚女儿,却因为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如同断线的珠子,滚滚落下,冲刷着脸上的灰痕,留下道道痕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