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出宫那日,天依旧蓝。
我换上来时那身早已不合身的旧衣,抱着一个略大些的包袱,里面是多年积攒的微薄体己和那对金簪。
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困了我二十二年的宫阙。
一步步走向那扇偏门,这一次,它为我敞开着。
门外是车马人声,是陌生的街市,是耀眼的日光。
在我快要走出那扇偏门,阳光刺眼的瞬间,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匆匆从我身边跑过,胳膊似无意地重重撞了我一下。
我踉跄一步,回过神来,却发现袖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硬物。
用一块灰青色的碎布包着。
我借口整理衣裳,走到一旁背人处,悄悄拿出来看。
那是一枚磨得光滑的石片,材质普通,却雕刻着一尊粗糙却慈悲的菩萨像,背面刻着一个「安」字。
边缘已被磨得十分圆润,像是被人握在掌心反复抚摸过无数次。
我猛地回头望向宫门方向,只见那个撞我的小太监早已消失在人群里。
宫门深重,再无熟悉的身影。
我将石片紧紧攥在手心,质地温润,仿佛还残留着谁的体温。
我知道,这是他所能给的、最沉重也最无的祝福。
我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阳光猛地扑在脸上,刺得我瞬间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