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清抱着外孙教他认字时,脸上总会泛起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柔软光辉。
我则在一旁准备孩子们爱吃的点心,看着他们,心里被一种平淡而充盈的暖意填满。
这一生颠簸辗转,所求的,或许也就是这般光景。
某个秋日下午,阳光暖融融的,我抱着小外孙在院中晒太阳,孩子软糯的身子依偎着我。
小外孙跑闹时弄散了小辫,咯咯笑着扑到我膝前。
我拿起梳子,那梳齿划过柔软细发的触感,熟悉又遥远。
手指已不如当年灵巧,梳得慢了些,却也稳稳当当地给他重新扎好。
小娃儿仰着脸笑:「外婆梳头不疼!」
心头那点迟暮的褶皱,仿佛也被这稚语轻轻抚平了些。
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干旱的春天,我也曾这样抱着瘦弱的弟弟,坐在门槛上,望着龟裂的田地发呆。
时光流转,竟已一生。
弟弟年前来信,说爹娘去年都已故去,幸而晚年得了我的接济,并未受太多苦楚。
信纸很薄,话语简单,我却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静坐了很久。
故乡于我,终究只剩下了记忆里那一小撮干土的滋味,和血脉里这点遥远的牵挂。
如今,这里儿孙的笑语,便是我的归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