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还站在洞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像野草,烧不尽。
他一路小跑回燕子坳,天已经擦黑。
杨振华和陈青山正在训练场练刀,见他气喘吁吁回来,都停了。
“怎么了?”杨振华问。
小虎把经过说了一遍。
陈青山听完,皱眉:“十几个人……是敌是友难说。万一是土匪扮的……”
“不像。”小虎说,“他们有女人孩子,说话也是本地口音。而且……他们快断粮了。”
杨振华沉思片刻:“明天我去见见。”
“太危险了。”陈青山反对,“万一有诈……”
“小虎一个人去,他们没动手,说明不是穷凶极恶。”杨振华说,“而且,如果真是逃难的百姓,咱们得帮。”
他顿了顿:“咱们不是要扩大队伍吗?这就是机会。”
第二天,杨振华背了个包袱,里面装了十斤米,一小包盐。没带太多武器,只腰里别了把短刀。
小虎带路,陈青山留在坳里戒备――万一出事,好接应。
到了那片松林,铁柱已经在等了。就他一个人,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拿着柴刀。
看见杨振华,他站直了身子,眼神警惕。
“我哥。”小虎介绍。
铁柱打量杨振华:年轻,但眼神沉稳,不像普通山民。
“赵铁柱。”他自报家门。
“杨振华。”杨振华点头,“听说你们也是躲清兵的?”
“嗯。”铁柱简短回答,“王家镇那边的。清兵来剃发,不肯,杀了人,我们逃出来的。”
“多少人?”
“十五个。六个汉子,四个女人,五个孩子。”铁柱顿了顿,“本来二十多个,路上遇到土匪,死了几个。”
杨振华沉默。乱世里,老百姓命如草芥。
“粮食还有多少?”
“还能撑三天。”铁柱声音低沉,“打不到猎,挖不到野菜。再没吃的,只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要么饿死,要么下山送死。
杨振华解下包袱,打开:“十斤米,一包盐。不多,但能救急。”
铁柱愣住了,看着米和盐,喉结动了动:“这……为什么?”
“都是苦命人。”杨振华说,“能帮一把是一把。”
铁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抱拳:“谢了。”
他接过包袱,手有点抖。十斤米,对十几个人来说不多,但能多活几天。
“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杨振华问。
“不知道。”铁柱苦笑,“走一步算一步。这山里,清兵搜,土匪抢,活一天算一天。”
杨振华想了想:“我们有个落脚地,比你们这儿安全。地方不大,但能住人。有水源,能种地。”
铁柱眼睛一亮,但随即警惕:“条件呢?”
“没条件。”杨振华说,“来了,就是自己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打清兵。”
“打清兵?”铁柱摇头,“我们……只想活着。”
“不打清兵,活不了。”杨振华声音平静,“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清兵不会放过不剃发的人,土匪不会放过落单的百姓。只有抱成团,拿起刀,才能活。”
铁柱沉默。
“我不逼你们。”杨振华说,“三天后,还是这儿。你们商量好了,给我个信。愿意来,欢迎。不愿意,各安天命。”
他转身要走。
“等等。”铁柱叫住他,“你们……真杀过清兵?”
杨振华回头:“黑风峡十二个,尸体烧了,粮食抢了。清兵现在还在搜山。”
铁柱深吸一口气:“好。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杨振华点头,带着小虎离开。
走出林子,小虎小声问:“华子哥,他们会来吗?”
“不知道。”杨振华说,“但咱们给了他们一个选择。剩下的,看他们自己。”
他回头看了一眼松林。
那些人,像风里的种子。落到石缝里,可能死。落到土里,可能活。
他希望他们能活。
因为在这乱世,多一个活人,就多一分希望。
回燕子坳的路上,杨振华想了很多。
如果铁柱他们来了,怎么安排住?怎么分工?怎么训练?
人多了,是好事,也是挑战。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得走。
一个人是火星,十几个人就是火把。
火把多了,才能照亮黑暗。
三天,很快的。
他加快脚步,心里已经有了打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