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小虎打开带来的包袱。
里面是几把缴获的清兵腰刀,保养得锃亮。还有那张地图,上面已经标了不少标记。最下面是一叠纸,写着训练计划、营地规划。
“这些都是我们做的。”杨振华说,“我们有据点,有粮食,有武器,有计划。缺的,是人。”
赵铁柱翻看那些纸,他虽然识字不多,但能看懂大概。越看,眼睛越亮。
这不是一时兴起,是真有打算。
“杨兄弟。”他放下纸,抬头,“我信你有本事,也有心。但我们这十几口人,不能随便跟人。得看值不值。”
“怎么才算值?”杨振华问。
赵铁柱想了想:“这附近有伙土匪,占着黑风寨,三十多人。头子叫‘黑面虎’,心狠手辣,专抢过往百姓,糟蹋妇女。我们逃难时,有两个姑娘被他们掳走了……”
他声音发涩:“我们想救人,但打不过。你们要真有本事,把黑风寨端了,救出人。我们这十几口,就跟你们干!”
杨振华和陈青山对视一眼。
剿匪,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黑风寨在哪儿?”杨振华问。
赵铁柱指着东边:“翻过两座山,有个险要的山头,易守难攻。他们在那儿盘踞一年多了,清兵都懒得管。”
“三十多人,都有什么武器?”
“刀、棍,有两把弓,听说还有两杆土铳。”赵铁柱说,“但‘黑面虎’本人武艺高,据说以前是镖师,犯了事才落草。”
杨振华沉思片刻:“好,这活儿我们接了。”
赵铁柱一愣:“你们……真接?”
“接。”杨振华说,“但需要你们帮忙――熟悉地形,带路,还有,到时候得一起上。”
“那当然!”赵铁柱激动起来,“只要能救出人,我们豁出命去!”
“不要你们豁命。”杨振华说,“要动脑子。”
他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黑风寨易守难攻,强攻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
“土匪也是人,要吃饭,要喝水。”杨振华说,“他们寨子水源在哪儿?粮食从哪儿来?什么时候防守最松?”
赵铁柱想了想:“水源……寨子后面有条小溪,他们从那儿取水。粮食靠抢,每隔十天半月下山一次。防守……听说晚上守得严,白天反而松,因为觉得没人敢大白天攻山。”
杨振华点头:“那就白天动手。”
他在地上画出大致地形:“咱们分三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一路绕后,断他们水源,放火。第三路趁乱摸进去,救人,杀贼首。”
“谁佯攻?谁绕后?谁救人?”赵铁柱问。
“你们熟悉地形,绕后最合适。”杨振华说,“我们佯攻。救人……得选身手好的。”
他看了看赵铁柱:“你,我,陈叔,三个人进去救人。小虎带你们的人绕后。”
赵铁柱想了想:“行!”
“但在这之前,得先摸清楚寨子里的情况。”杨振华说,“你们有人进去过吗?”
“孙老四以前被掳进去干过活。”赵铁柱指着一个瘦小汉子,“后来逃出来的。”
孙老四站出来,怯生生地说:“我……我知道里面大概。寨门朝南,有t望塔。关人的地方在寨子西头,是个木笼子。‘黑面虎’住最大的那间屋子,门口有人守。”
杨振华仔细问清楚,心里有了底。
“三天后动手。”他说,“这三天,你们好好吃饭,养足精神。我们准备武器、绳索、火油。”
赵铁柱重重点头:“好!”
临走时,杨振华又给了他们二十斤米:“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赵铁柱接过米,手又抖了。这次不是饿的,是激动的。
“杨兄弟。”他郑重地说,“这事成了,我赵铁柱这条命,就是你的。”
“命是你自己的。”杨振华拍拍他肩膀,“咱们一起,给自己挣条活路。”
回燕子坳的路上,陈青山有些担心:“振华,三十多个土匪,咱们加起来才不到十个人,能行吗?”
“土匪乌合之众,咱们出其不意。”杨振华说,“而且,这一仗必须打。打赢了,赵铁柱他们死心塌地跟着咱们。打输了……咱们也没脸在井冈山混了。”
小虎兴奋地说:“华子哥,我能杀土匪吗?”
“能。”杨振华看着他,“但记住,土匪也是人,能降则降。只杀该杀的。”
“哪些是该杀的?”
“杀过百姓的,糟蹋过妇女的,死不悔改的。”杨振华说,“其余的,给条活路。”
他望向东边,群山连绵。
黑风寨,黑面虎。
这一仗,是考验,也是开始。
打赢了,他们就有了一支真正的队伍。
打输了……那就没有然后了。
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们是义军,不是土匪。
义军为活路而战,土匪为私欲而抢。
这世道,活路比私欲,更有力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