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兵来的消息,像块大石头压在燕子坳每个人心上。
第二天一早,杨振华把所有人都叫到茅屋前。
三十来号人,站成几排。有的还带着伤,有的眼圈发黑――昨晚没睡好。
杨振华扫视一圈,开口:“清兵来了,五十人,驻扎在镇上。他们说是剿匪,其实是来要钱的。剿匪捐,听说过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陈青山站出来:“我听说过。前年王家村就交过,每户二两银子,不交的就抓人,说通匪。结果钱交了,土匪照样抢,清兵屁用没有。”
“对。”杨振华说,“这次也一样。但咱们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刚端了黑风寨,手里有钱。清兵要是知道,肯定来要,不给就抢。”
赵铁柱问:“那咋办?跟他们干?”
“硬干不行。”杨振华摇头,“清兵有刀有枪,训练过。咱们三十来人,武器破烂,打不过。”
“那跑?”
“跑哪去?跑了,燕子坳这些老弱妇孺怎么办?”
众人沉默了。
小虎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盆水:“振华,你们别管我们,该跑就跑。我们老了,死就死了。”
“大娘,别说这话。”杨振华扶住她,“咱们既然是一起的,就不能丢下谁。”
他想了想,说:“这样,分三步走。第一,藏好钱和粮食,别让清兵找到。第二,把老弱妇孺转移到后山更隐蔽的地方。第三,咱们这些能打的,分成两队,一队守燕子坳,一队在外围游击,骚扰清兵。”
“游击?”王大山不懂。
“就是打了就跑,不跟他们硬拼。”杨振华解释,“清兵人少,不敢分散。咱们熟悉山路,拖垮他们。”
陈青山点头:“这法子行。”
“那谁守,谁游击?”赵铁柱问。
“我带队游击。”杨振华说,“陈叔,你带十个人守燕子坳。赵大哥,你带剩下的人,跟我游击。”
分工定了,立刻行动。
赵铁柱带人把剩下的钱和粮食,分几处埋在后山。小虎娘带着妇女孩子,收拾东西,往后山更深处的山洞转移――那儿以前猎户住过,能藏人。
杨振华则带着赵铁柱、王大山、小虎等十五人,检查武器,准备干粮。
“游击不是硬拼,记住三点。”杨振华嘱咐,“第一,打了就跑,绝不纠缠。第二,专打落单的、掉队的。第三,利用地形,设陷阱。”
“明白!”
正忙着,去镇上盯梢的孙老四气喘吁吁跑回来。
“不……不好了!”他上气不接下气,“清兵……清兵往这边来了!”
屋里顿时炸了锅。
“这么快?”
“多少人?”
孙老四喘匀了气:“二十来个,带队的把总姓刘,外号刘阎王,心狠手辣。他们从镇上出发,说是来燕子坳‘巡查’,我看就是来要钱的。”
杨振华冷静下来:“到哪儿了?”
“刚出镇子,走山路,估计一个时辰后到。”
一个时辰,来得及。
“按计划行动!”杨振华下令,“陈叔,带人守好坳口。赵大哥,咱们去半路设伏。”
“设伏?不是游击吗?”
“先给他们个下马威。”杨振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让他们知道,燕子坳不是好惹的。”
十五人带上武器干粮,迅速出发。
燕子坳通往镇上的山路,有一段叫“一线天”――两边是陡峭山崖,中间一条窄路,只能容两人并行。这是设伏的好地方。
杨振华带人赶到一线天时,清兵还没到。
“小虎,带两个人上左边山崖。王大山,带两个人上右边。赵大哥,你带剩下的人埋伏在路两头,堵住他们退路。记住,听我哨声再动手。”
众人迅速就位。
杨振华自己藏在路中间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握着弓――这是从黑风寨缴的,还算好用。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破地方,鸟不拉屎,能有什么油水?”
“刘把总说了,燕子坳以前有猎户,说不定藏了野味。”
“野味?我看是穷酸味!”
清兵来了。
杨振华从石头缝里看出去:二十来个绿营兵,穿着破旧号衣,扛着长矛,腰挎腰刀。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应该就是刘把总。
队伍走进一线天。
山崖上,小虎等人屏住呼吸。
杨振华悄悄搭箭,瞄准刘把总。
但想了想,又放下――杀了把总,清兵肯定疯狂报复。不如……
他瞄准了刘把总旁边一个兵。
“咻――”
箭离弦,正中那兵大腿!
“啊!”那兵惨叫倒地。
“有埋伏!”清兵顿时乱了。
“放石头!”杨振华喊。
山崖上,小虎、王大山等人把准备好的石块推下去。
“轰隆――轰隆――”
石块滚落,砸得清兵哭爹喊娘。窄路无处可躲,好几个被砸中,头破血流。
“撤!快撤!”刘把总喊。
但退路被赵铁柱带人堵住了――他们砍倒几棵树,横在路上。
前路也被堵了。
清兵被困在了一线天。
杨振华站起来,举弓喊话:“刘把总!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