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保卫战打到第十天,清军还在城外三十里打转。
不是不想前进,是前进不了。
赵铁柱、罗大纲带着部队,依托地形,层层阻击。清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更麻烦的是,雨季提前来了。
赣南的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道路泥泞,车马难行。清军的火炮陷在泥里,粮车翻在沟里。士兵们冒雨行军,浑身湿透,病倒的越来越多。
鳌拜在大营里,看着连绵阴雨,眉头紧锁。
“大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副将说,“士兵疲惫,疾病蔓延,粮草运输困难。不如暂退吉安,等天晴再战。”
鳌拜摇头:“不能退。一退,军心就散了。”
但他也知道,强攻不是办法。
“传令:各军就地扎营,加固工事。同时,多派小股部队,骚扰敌军,寻找突破口。”
“是。”
清军攻势暂缓,赣州这边,终于能喘口气。
这天,杨振华正在城头巡视,陈青山匆匆赶来。
“盟主,有客人来了。”
“客人?这个时候,谁会来?”
“南明朝廷的使节,已经到了城外。”
杨振华一愣:“南明?永历朝廷?”
“对。来的是兵部郎中张煌,说是奉永历皇帝旨意,前来封赏招抚。”
杨振华沉吟片刻:“请他们进来,安排在驿馆。我明天接见。”
“是。”
第二天,府衙大堂。
杨振华坐在主位,两边是王夫之、赵铁柱等核心成员。
张煌走进来,四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瘦,一身明朝官服,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净。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捧着锦盒。
“大明兵部郎中张煌,奉皇上旨意,特来赣州。”张煌拱手,声音洪亮。
杨振华起身还礼:“张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张煌坐下,打量杨振华。
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不像将军,倒像个书生。但眼神锐利,气度沉稳。
“杨将军,”张煌开门见山,“皇上听闻将军在赣南举义,连败清军,龙颜大悦。特命本官前来,封赏招抚。”
他打开锦盒,取出圣旨。
“皇上旨意:授杨振华为赣国公、兵部尚书,总领赣南军务。部下将士,各有封赏。望将军早日奉诏,共复大明江山。”
说完,他展开圣旨,等待杨振华跪接。
大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杨振华。
杨振华没有跪。
他站起来,走到张煌面前,接过圣旨,看了看。
“张大人,”他把圣旨放在桌上,“请代我谢过皇上美意。但封赏,我不能接受。”
张煌脸色一变:“为何?”
“抗清,是为了恢复华夏,不是为了恢复朱明。”杨振华缓缓说,“我们要建立的,是天下人的国家,不是一家一姓的朝廷。”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张煌更是目瞪口呆。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抗清义军。有想割据一方的,有想投靠南明的,有想自立为王的。但像杨振华这样,直接说“不为复朱明”的,还是第一个。
“杨将军,”张煌沉下脸,“大明正统,天下共知。将军既抗清,自当尊奉大明,岂可另立门户?”
杨振华笑了:“张大人,我问你:明朝是怎么亡的?”
“这……”
“是亡于流寇?亡于清兵?还是亡于自己?”杨振华说,“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固然悲壮。但明朝之亡,亡于腐败,亡于党争,亡于民不聊生。”
“清兵入关,固然可恨。但若明朝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清兵能轻易得天下吗?”
张煌无以对。
“我们抗清,不是要回到过去。”杨振华继续说,“而是要开创未来。一个没有皇帝,没有贵族,人人平等,百姓安居的未来。”
“这……这是大逆不道!”张煌站起来,“没有皇帝,没有朝廷,那成何体统?”
“为什么一定要有皇帝?”杨振华反问,“尧舜禹时代,有皇帝吗?那是禅让制,选贤任能。后来有了皇帝,就有了家天下,就有了争权夺利,就有了民不聊生。”
“我们炎黄盟,要恢复的,是尧舜禹时代的理想。天下为公,选贤任能,人人平等。”
张煌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话,他闻所未闻。
“杨将军,”他深吸一口气,“你这番论,若是传出去,恐怕天下士人,都不会支持你。”
“士人不支持,百姓支持。”杨振华说,“赣南一百五十万百姓,为什么拥护我们?因为我们减租减息,平分田地,兴办教育,整顿吏治。这些,明朝做到了吗?南明做到了吗?”
张煌哑口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