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被围了一个月,城里开始饿死人了。
起初是乞丐,后来是穷苦百姓,再后来,连守城的兵都开始挨饿。
张长庚把粮仓看得死死的,每天只发两顿稀粥,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
“总督大人,粮仓快见底了。”管粮的官儿哭丧着脸,“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张长庚坐在太师椅上,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援兵呢?武昌的援兵呢?”
幕僚低头:“武昌说……说自身难保,派不出兵了。”
“放屁!”张长庚猛地站起来,“杨振华在打安庆,武昌有什么难保的?分明是见死不救!”
可骂归骂,没用。
武昌的援兵确实不会来了。
“大人,要不……”幕僚小心翼翼,“突围?”
张长庚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突围,往哪突?
东边是江西,华军的老巢。西边是湘西,袁宗第的兵在那儿。北边是湖北,可武昌不肯救。南边是衡阳,但衡阳的兵早调回长沙了。
四面楚歌。
“突围。”他最终下了决心,“往北突,去武昌。只要到了武昌,就有活路。”
“什么时候?”
“明天夜里。”张长庚说,“选五千精兵,跟我走。剩下的……守城。”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剩下的,就是弃子。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
第二天白天,城里就传开了:“总督要跑啦!扔下咱们不管啦!”
守城的绿营兵不干了。
绿营都是汉人,本来就不想给满人卖命。现在听说当官的要跑,更火了。
“他娘的!咱们在这饿肚子,他们倒想跑?”
“跑?往哪跑?城外四万华军,跑得出去吗?”
“要我说,不如……”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不如投降。
夜里,张长庚带着五千亲兵,悄悄打开北门。
刚出城,就听见一声炮响。
轰!
紧接着,火把亮起,照得如同白昼。
赵铁柱骑在马上,笑呵呵地看着他:“张总督,这么晚了,去哪啊?”
张长庚脸都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城里有人报信啊。”赵铁柱说,“你以为百姓都向着你?错了,百姓向着能让他们吃饱饭的人。”
“少废话!”张长庚拔剑,“冲出去!”
五千清军发一声喊,往前冲。
可华军早有准备。
燧发枪齐射,一排排清军倒下。
大炮轰鸣,炸得人仰马翻。
不到半个时辰,五千清军死的死,降的降。
张长庚被围在中间,身边只剩几十个亲兵。
“张总督,”赵铁柱喊,“投降吧。华国不杀俘虏。”
张长庚看着四周,惨笑。
投降?
他是湖广总督,封疆大吏。投降了,就算华军不杀他,北京也会杀他全家。
不投降?
死路一条。
“罢了……”他长叹一声,横剑在颈,“我张长庚,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
用力一拉,鲜血喷涌。
尸体从马上栽下来。
赵铁柱看着,摇摇头:“何苦呢。”
张长庚一死,城里更乱了。
绿营兵直接发动兵变,杀了满人将领,打开城门。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华军不费一枪一弹,进了长沙城。
那天是十月初八,天刚蒙蒙亮。
赵铁柱骑着马,走在长沙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
“华军来了!咱们有救了!”
“有饭吃了吗?”
“有!”赵铁柱大声说,“开仓放粮!人人有份!”
粮仓打开了,白花花的大米搬出来,在街上架起大锅,煮粥。
热气腾腾的粥香,飘满全城。
百姓们捧着碗,哭了。
“一个月了……终于吃上饱饭了……”
“华军是好人啊……”
“这才是咱们自己的军队……”
赵铁柱看着,心里酸酸的。
这就是战争。
当官的争权夺利,受苦的是百姓。
好在,这一切要结束了。
长沙光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湖南。
各府县的清军听说总督死了,省城丢了,哪还有心思守城?
衡阳知府第一个投降,开城迎接华军。
接着是岳阳、常德、益阳……
到十月底,湖南大部光复。
只有湘西一带,还在李定国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