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东,新盖的学堂开学了。
青砖灰瓦,三进院子,门口挂块大匾:“武昌第一小学”。
天还没亮,门口就挤满了人。有送孩子上学的爹娘,有看热闹的街坊,还有揣着手观望的老秀才。
“这学堂,真不收钱?”一个汉子问。
“真不收。”门口的老师说,“六年小学,全免费。笔墨纸砚,学堂发一半。”
“那学啥?”
“国文、算术、格物、历史、公民……多了去了。”
汉子听不懂,但知道是好事,把儿子往前一推:“去,好好学!”
孩子怯生生地进去了。
可议会大楼里,为了这学堂教什么,吵翻了天。
黄宗羲拿着厚厚一摞教材草案,站在台上,额头冒汗。
“黄先生,这历史教材,怎么写明朝?”一个老议员站起来,胡子直抖,“咱们华国,算不算明朝的延续?”
这是最要命的问题。
华国这帮人,大多是反清复明起家的。可明朝到底好不好?该怎么说?
说好吧,明朝末年确实腐败,不然也不会亡国。说不好吧,又对不起“反清复明”这面旗。
黄宗羲擦了擦汗:“各位,我的意见是,客观述史,不避得失。明朝好的地方,比如洪武之治、永乐盛世,要写。不好的地方,比如宦官专权、党争误国,也要写。”
“那咱们华国算什么?”另一个议员问,“算明朝的继承者,还是新朝?”
“算……新朝。”黄宗羲小心地说,“但承认明朝是华夏正统,清廷是外族入侵。”
这个说法,勉强让大家都接受了。
第二个争议,是四书五经。
“祖宗之法不可废!”一个老秀才出身的议员激动得直拍桌子,“不学四书五经,还叫读书人吗?”
“可四书五经能造蒸汽机吗?”一个年轻议员反驳,“能造枪炮吗?现在要的是实用之学!”
两边又吵起来。
黄宗羲头都大了。
最后,杨振华开口了:“这样吧,中小学开设国学课程,四书五经选读。大学里,专门设文科,想深究的可以去学。”
“那科举呢?”老秀才问,“不考四书五经,考什么?”
“不考科举。”杨振华说,“小学毕业考中学,中学毕业考大学。大学毕业后,根据成绩分配工作。想当官的,考公务员。”
“公务员?”
“就是……吏员考试。”杨振华解释,“考国文、算术、法律、时政。不考八股文。”
老秀才们面面相觑。
这改得,太彻底了。
可看看蒸汽机,看看击发枪,他们也知道,光会八股文,确实没用。
“那……试试吧。”一个老秀才妥协了。
教材定了,还要翻译西方书籍。
科学院里,几个懂葡萄牙语的文人,正对着一本《几何原本》发愁。
“这……这什么呀?点、线、面、角……天书啊!”
“总统说了,必须译出来。”黄宗羲亲自督工,“这是西方算学的基础,咱们的工匠、工程师,都得学。”
“可有些词,咱们没有啊。”
“造。”黄宗羲说,“没有的词,造新词。比如这个‘geometry’,就叫‘几何’。这个‘triangle’,就叫‘三角形’。”
文人们苦着脸,继续译。
译出来的书,印成册子,发到各学堂。老师看不懂,学生更看不懂。
“这什么玩意儿?”一个小学老师拿着《几何原本》,一头雾水。
“先学吧。”校长说,“总统说了,以后考试要考。”
老师没办法,硬着头皮学。
学完了教学生。学生听不懂,他就一遍遍讲。
慢慢地,居然有人听懂了。
“老师,这个勾股定理,我算出来了!”一个孩子兴奋地举手。
老师过去一看,真算对了。
他忽然觉得,这些洋玩意儿,好像有点意思。
最热闹的,是第一次全国统考。
小学毕业的孩子,想上中学,得考试。
武昌、南昌、长沙,三个考点,人山人海。
“爹,我紧张。”一个孩子说。
“紧张啥?”汉子拍拍儿子肩膀,“考上了,光宗耀祖。考不上,回家种地。咋都不亏。”
话是这么说,可汉子手心全是汗。
考场里,孩子们埋头答题。
国文考默写、作文。算术考算数、几何。格物考蒸汽机原理、杠杆滑轮。历史考明朝兴衰、华国建立。公民考法律常识、公民权利。
题目不难,但广。有些孩子抓耳挠腮,有些孩子下笔如飞。
三天后,放榜了。
榜文贴在学堂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中了!我儿子中了!”一个汉子跳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唉,没中……”另一个汉子叹气,但摸摸儿子头,“没事,明年再考。”
中了的孩子,欢天喜地去中学报到。没中的,有的回家,有的准备明年再考。
黄宗羲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
这比科举公平多了。
科举只考八股文,只认四书五经。现在这考试,什么都考,能选出真正的人才。
最冒险的,是公派留学。
杨振华提出,选派二十个优秀学生,随葡萄牙商船去欧洲学习。
“不行!绝对不行!”王夫之第一个反对,“欧洲万里之遥,海上风浪险恶,去了还能回来吗?”
“而且洋人不可信。”黄宗羲也说,“万一扣下咱们的学生怎么办?”
“所以要签协议。”杨振华说,“葡萄牙人保证学生的安全,学成后送回。咱们给他们优惠关税。”
“那学生愿意去吗?”唐云问,“这一去,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生死未卜啊。”
“问问看。”杨振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