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大山里,苗寨的长老们聚在火塘边,脸色都不好看。
“听说了吗?武昌那边,要废土司了。”一个白胡子长老吧嗒着旱烟,火星子一明一暗。
“废土司?那咱们怎么办?”年轻的头人急了,“祖祖辈辈都是土司管着,废了土司,谁管咱们?”
“说是改设什么……民族自治县。”另一个长老说,“县长由咱们自己选,但得听武昌的。”
“自己选?”头人愣了愣,“那……那不就是换个名头?”
“不一样。”白胡子长老摇头,“土司是世袭的,县长是选的。而且,武昌说了,以后不分汉人苗人,都是华国公民,一样交税,一样当兵,一样上学。”
火塘边安静了。
这改得,太大了。
武昌城里,杨振华也在头疼。
华国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湘西、鄂西、赣南……山里住着苗人、土家人、瑶人,城里住着回人。还有零散的满人,大多是当年清军留下的家属。
怎么管?
按老办法,土司世袭,各管各的?那国家永远统一不了。
强行汉化,逼他们改风俗、改语?那肯定要反抗。
“总统,这事得慎重。”王夫之拿着地图,眉头紧锁,“西南土司,历朝历代都是头疼事。管紧了,他们反抗。管松了,他们自立。”
“所以得改。”杨振华说,“废土司,设自治县。给他们自治权,但必须接受国家法律、教育。”
“那满人呢?”黄宗羲问,“咱们是反清复明起家的,对满人……”
“满人也是人。”杨振华说,“愿意留下的,分土地,给活路。不愿意的,送他们回北方。”
“可将士们不答应啊。”唐云说,“多少兄弟死在清军手里,现在对满人这么好,兄弟们心里有气。”
杨振华知道,这是最难的一关。
《民族平等法》的草案一公布,果然炸了锅。
议会里,一个武将议员拍桌子:“总统!对苗人土家人好,我认了!他们也是被清廷压迫的。可满人?那是咱们的仇人!”
“对!血债血偿!”好几个议员附和。
杨振华等他们吵完,才开口:“李将军,你杀过满人吗?”
“杀过!”李将军昂着头,“不下十个!”
“那如果有个满人老太太,儿子死在战场上,孙子才三岁,现在无依无靠,你杀不杀?”
李将军噎住了。
“如果有个满人孩子,生在华国,长在华国,从来没拿过刀枪,你杀不杀?”
议会安静了。
“咱们反清,反的是清廷的压迫,不是反所有满人。”杨振华说,“满人老百姓,跟汉人老百姓一样,都是种地吃饭,交税当兵。他们有什么罪?”
“可……可他们是异族!”一个老秀才出身的议员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苗人呢?土家人呢?瑶人呢?”杨振华反问,“他们也不是汉人,你怎么看?”
老秀才说不出话了。
“共和之国,无分族类,皆为公民。”杨振华站起来,一字一句,“这是咱们建国时说的。现在,该兑现了。”
法律通过了,但执行起来,难。
湘西大山,派去的官员被堵在寨子外。
“我们要见土司老爷!”苗人拿着柴刀,眼神警惕。
“土司……以后没有了。”官员硬着头皮说,“武昌的命令,改设自治县。你们可以自己选县长。”
“自己选?选谁?”
“选你们信得过的人。”官员说,“但选了县长,得听国家的。以后不交土司的贡赋,改交国家的税。孩子可以上学,学汉话,也学苗话。”
苗人们面面相觑。
听起来,好像不坏?
“那……土司老爷怎么办?”一个老人问。
“土司改任县里的顾问,领俸禄,但不管事。”官员说,“子孙可以读书考试,但不能世袭。”
土司在寨子里,其实早就听到风声了。
他坐在竹楼里,喝着苦茶,长叹一声。
世袭了三百年的土司,到他这儿,断了。
可不断又能怎样?武昌的军队就在山外,枪炮比柴刀厉害。
而且……那些条件,对他子孙也不算差。
“告诉他们,我答应了。”土司对下人说。
更难的,是满人安置。
武昌城北,划出一片“满族安置区”。破房子修了修,分了点荒地。
愿意留下的满人,拖家带口搬进去。大多是老弱妇孺,男人要么死在战场,要么逃回北方了。
汉人老百姓围着看,指指点点。
“就是他们!当年多威风,现在蔫了!”
“活该!杀咱们汉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小声点,总统说了,不能报复。”
“我就说说,怎么了?”
正说着,一个满人老太太提着水桶出来,差点摔倒。
一个汉人汉子下意识扶了一把。
老太太抬头,眼神惶恐。
汉子松开手,嘟囔一句:“小心点。”转身走了。
老太太愣了愣,提着水桶,慢慢走回去。
这样的小事,每天都在发生。
仇恨不是一天能消的,但至少,没打起来。
可有人忍不住。
城西,几个汉人青年喝了酒,想起战死的父兄,红了眼。
“走!找满人算账去!”
他们冲到安置区,砸门,叫骂。
满人吓得不敢出声。
巡逻的士兵赶来,按住那几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