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的春末,江风里带着湿气。
杨振华站在江边,看着东去的船队,眉头紧锁。
唐云拿着一沓文书过来:“总统,这是上个月的贸易账。清廷封锁了长江下游,咱们的茶叶、瓷器运不出去,外面的铁料、火器也进不来。再这么下去,军工厂的原料撑不过三个月。”
杨振华接过账本,翻了几页,数字触目惊心。
“洋人那边有动静吗?”
“葡萄牙和荷兰的商船在宁波外海转悠,想跟咱们做生意,但清廷水师拦着。”唐云说,“英国人也在观望,他们想要茶叶,但不想得罪清廷。”
杨振华合上账本:“那就让他们进来。”
“进来?进哪?”
“九江。”杨振华指向东边,“那里江面宽,码头深,离武昌不远不近。开放九江为通商特区,让洋人来做生意。”
唐云一愣:“这……合适吗?洋人可不是善茬。”
“咱们缺东西,他们缺买卖。”杨振华说,“定好规矩,让他们按咱们的规矩来。”
三天后,总统府会议。
“开放九江?让洋人进来?”财政部长陈青山第一个反对,“总统,鸦片战争才过去几年?洋人狼子野心,引狼入室啊!”
“是啊,当年广州十三行,洋人横行霸道,咱们吃的亏还少吗?”外交部长周正清也皱眉。
杨振华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当年吃亏,是因为大清软弱,规矩是洋人定的。这次,规矩咱们定。”
他拿出一份章程:
一、允许外国商人在九江设立商馆,但只能做生意,不能驻军。
二、关税优惠,只收百分之五,但鸦片一律禁绝,谁敢运,货没收,人枪毙。
三、洋人在华国犯事,由华国法院审理,洋人领事不得干涉。
四、允许技术工人入境,传授技艺,但禁止传教,违者驱逐。
五、所有交易,用华元结算。
章程念完,会议室安静了。
“这规矩……洋人能答应?”陈青山问。
“不答应就别来。”杨振华说,“咱们缺东西,但更缺尊严。跪着做生意,不如不做。”
消息传到宁波外海,葡萄牙商船“圣玛利亚号”上,船长费尔南多拿着翻译过来的章程,看了三遍。
“只收百分之五的关税?真的?”他问通译。
“真的,大人。但鸦片不能运,违者枪毙。”
费尔南多皱眉。鸦片利润大,但华国这条款写得狠。
“用华元结算?我们没华元。”
“可以用白银兑换,华国银行在九江设点。”
费尔南多踱步。他在远东跑了二十年,见过大清官员的腐败,也见过洋人的嚣张。但这华国,好像不一样。
“去九江。”他决定,“告诉荷兰人,一起去。”
九江城,一夜之间变了样。
原本破旧的码头开始修缮,沿江划出一片地,建商馆区。
工部派了最好的工匠,日夜赶工。
知府衙门改成“特区管理司”,第一任司长叫林文忠,原武昌知府,为人刚正,精通算学。
杨振华亲自找他谈话:“文忠,这差事难干。洋人狡猾,国内也有人骂咱们卖国。你能顶住吗?”
林文忠四十出头,瘦高个,眼神坚定:“总统,规矩既然定了,我就按规矩办。洋人守规矩,我客客气气;不守规矩,我依法办事。”
“好。”杨振华拍拍他肩膀,“记住,咱们开放是为了强自己,不是求施舍。”
六月初,第一批洋商来了。
葡萄牙东印度公司的三艘商船,荷兰商行的两艘,缓缓驶入九江港。
码头上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
“那就是洋人?头发真是黄的!”
“鼻子好高……”
“听说他们身上有膻味,是不是真的?”
费尔南多下船,看到整洁的码头,穿着整齐的华国官员,心里暗暗吃惊。
这和他去过的广州、厦门完全不同。
林文忠带人迎接,不卑不亢:“欢迎来到九江。请各位先到管理司登记,领取贸易许可。”
手续办得很快,但很细。
每艘船载什么货,多少数量,价值几何,一一登记。
“火药、铁料、机床,这些可以进,关税优惠。”林文忠指着清单,“但火枪、火炮,属于军火,需要特别许可。”
费尔南多点头:“明白。我们主要运来铁料和毛呢,想换茶叶、瓷器。”
“可以。”林文忠说,“但交易必须在特区内的市场进行,价格公开。我们会派员监督,防止欺诈。”
费尔南多苦笑。这华国,管得比葡萄牙海关还严。
商馆建好了,白墙黑瓦,中式风格,但里面按洋人习惯布置。
葡萄牙商馆最先开张,挂出牌子:收购上等茶叶、景德镇瓷器。
华国商人也来了,带着样品,讨价还价。
市场里,人声鼎沸。
一个景德镇的瓷器商,姓王,带了批青花瓷来。
费尔南多看中一套茶具,问价。
“一百华元。”王老板说。
“太贵了,广州只要八十两白银。”
“那是大清。”王老板挺直腰板,“咱们华国,瓷器质量更好,釉色更亮。您看这画工,这胎质……”
费尔南多仔细看,确实比广州的货好。
“九十华元。”
“九十五,不能再少。”
费尔南多想了想,点头:“成交。”
交易完成,王老板拿着九十五华元的银票,手有点抖。
以前卖瓷器给洋人,得经过十三行层层盘剥,到手不到一半。现在直接交易,钱实实在在。
他跑到管理司,兑换了白银,沉甸甸的。
“林大人,这特区……真好。”他由衷说。
林文忠笑:“好好做生意,别以次充好。坏了名声,可就没下次了。”
“明白,明白!”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