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气快到头了,邹容打开潜水头盔氧气装备,彻底放弃水面上那些船艇和人手,向海水深处游去。
……
……
枪声渐消,远处的抵抗近乎停止。
楚愿回到船长室,看己方派出的人员坐着快艇迅速逼近,控制场面,清点俘获人员:
“报告,共抓获敌方战斗人员27名。
”
少了一个?
楚愿扫过屏幕上传来的一张张俘虏的脸,没有,最开始那个穿着黑色特战服在指挥的男青年,让他和谢廷渊一瞬间起杀意的人,不见了。
“为什么想杀他?”狙击结束后,他也问过谢廷渊这个问题,没得到答案。
想杀就是想杀。
事实也映证了,那个人是挺诡异的。
谢廷渊开出的枪从来弹无虚发,战场上被他瞄准过的上千敌军,全部死了,唯独这一个,开枪的一瞬间,仿佛命运之神亲自来庇佑,海里打来一个波浪,目标人物在小艇上微微踉跄了一下,本该瞬间击穿他眉心的子弹,只打穿了右肩。
那人落入海中,中枪出血,应该游不远。
结果他们无论用什么手段追踪,这人就像水融入海中,人间蒸发了,周围海域一点血都检测不到。
楚愿思考着,走出船长室,谢廷渊还在甲板上,枪还没有收起来。
“发什么呆呢?”
楚愿走过去,敲了敲他肩膀,打哈欠:“都结束了,回去睡吧。
”
谢廷渊没说话,亲眼看着楚愿的手诡异地穿过那只枯叶蝶,拍在他肩膀上。
s级道具[蝴蝶效应],持续生效中
脑中又开始响起奇怪的声音,蛊惑似的在说:
这世界可以如你所愿
请宿主再接再厉~
被穿透的枯叶蝶,在楚愿手指缝间扇了下翅膀,再次消失了。
肩膀上一瞬间变得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留下。
仿佛离奇的蝴蝶从未存在过,只是枪火交辉的错觉。
谢廷渊低头将发热的狙击枪管从船舷上移开,拆卸弹夹,收进枪匣里。
海风冰冷,带着硝烟的余味,漆黑的海面涌起一波波浪涛。
*
船靠岸时已是清晨。
阳光刺破海雾,码头上忙碌喧嚷,与昨夜海上的生死狙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楚愿带着谢廷渊回了自己家: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他踢掉鞋子,拿出另一双准备好的拖鞋,递给去,“穿着。
”
谢廷渊看了下,是一双棕咖色卡通小熊猫拖鞋,睁着圆圆的眼睛瞧着他。
他拎着行李,和大提琴盒似的枪匣,走进客厅,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陌生的布局,陌生的家具……一种朦胧的熟悉感,渐渐从心底缝隙里钻出来。
好像……踩过这片地板,坐过那个餐桌,甚至知道阳光会在下午几点,落在那张沙发的一角。
他好像…不是第一次来楚愿家里。
“吃的喝的自己拿,在冰箱。
无聊的话有电脑玩,喏,我卧室桌上,还有书…哦,漫画,都在床边的书柜,随便看,你汉字应该认得差不多了吧?不行那里面也有英文的。
”
“累了我床上可以躺着睡。
”
楚愿语速有点快,交代完,看了下表,抓起沙发上的书包:
“下午学校有个动员大会,我得先去报个到。
”
“没有放假吗?”
谢廷渊没有上过学,有点疑惑,往年这个时候楚愿已经放暑假,没事干了。
“我们七月中旬不知道几号,有毕业生实训,真枪实弹那种派去现场,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危险。
”
“破学校事可多,实训前还开各种无聊的会,我估计四五点就能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破学校事可多,实训前还开各种无聊的会,我估计四五点就能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楚愿背上包,转头叮嘱了一句:
“乖乖待我家里,不许乱跑。
”
谢廷渊:“…嗯。
”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走进楚愿的卧室,这里带有阳台和独立卫浴,采光很好,关上窗,空调打开,冷风吹出来的一刹……
一股更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他好像…睡过这里。
空气里有很淡的、属于楚愿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棉被、和沐浴后的柠檬香气。
谢廷渊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俯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
属于楚愿的气息一瞬间盈满鼻腔。
比空气里藏着的味道更清晰,更私密,是一种清爽的、带着年轻肌肤暖意的味道。
谢廷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心脏某个地方,被这熟悉的气息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奇怪的满足。
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像某种大型动物确认地盘和气味,动作近乎依恋。
他在楚愿的味道里趴了几分钟,才坐起身,过于柔软的床和味道,让大脑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晕眩,应该驱逐,干点正事。
蝴蝶,那只枯叶蝶……是什么?
视线投向桌上的电脑,谢廷渊下床,余光扫过床边书柜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东西。
回头,推开书柜玻璃,在最靠墙的柜子一侧,卡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硬壳文件夹,露出的一角纸上,似乎印着什么……
那个图案,令他很在意。
谢廷渊蹲下身,很轻,小心地将文件夹抽了出来。
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目光首先停在左下角,那里印着一个标志:
狼纹。
线条简练,充满力量感的logo,和他在床上戴过的黑色面罩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之前朦胧的猜测,被这清晰的物证狠狠钉死。
那不是什么个人特殊的情趣,这个狼纹标志,属于某个特定的人、某个对楚愿而意义非凡的存在。
翻开文件夹,这张纸有些年头,纸张边缘微微泛黄,最上面标准的表格标题:《特殊调查局狙击队行动人员备案》:
姓名:**,职务:……
目光跳过密密麻麻认不太全的汉字,落在右下角的照片粘贴处: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30岁上下,留着狼尾式的头发,面容冷峻。
他身穿特战服,脸上戴着的,正是印有狼纹标志的黑色机甲面罩。
黑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色的、玻璃珠似的眼睛。
那双眼平静、专注,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稳重,非常像……
呼吸声停滞着。
室内,空调低低地在运转,窗外隐隐传来街道车辆往来的嘈杂。
拿着文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
谢廷渊抬起头,望向书柜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他伸手,遮住自己影子的口鼻,像戴了面罩那样,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
和照片上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形状。
这份文件之后,是几张大六寸的照片,用粉色的别针别着,有开怀大笑的、和队员练枪的,溜着狗的生活照,都很模糊,看得出来不是原图。
大概是楚愿细心调查后,翻找到的蛛丝马迹,重新打印出来,珍重地藏在这里。
生活照上的男人没有戴执行任务的机甲狼纹面罩,除了那一双眼睛,下半张脸的鼻子嘴巴,没有一点相似。
“戴上。
”
脑海里想起小岛上,楚愿拉开床头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机甲黑面罩,套在他的脸上。
因为没有相似,所以要遮起来。
每一次抱着他、情动时,都会突然要求他戴上面罩,每一次楚愿在床上亲他,从来没有亲到他的嘴唇,都是隔着那层面罩,亲吻那个狼纹标志……
每一次抱着他、情动时,都会突然要求他戴上面罩,每一次楚愿在床上亲他,从来没有亲到他的嘴唇,都是隔着那层面罩,亲吻那个狼纹标志……
一切有迹可循的小小细节,在这一刻被尖锐的“真相”一针挑起,串成细细的绞索链,绞紧心脏,心尖上的肉被勒出血痕。
文件夹的最后,是一纸调令。
两年前,楚愿十六岁的时候,这个男人被调往越南执行秘密任务,生死不知。
也是两年前,那个十六岁的暑假,楚愿来到了军事小岛……
谢廷渊回想起自己过往的十几年人生,他在伊拉克的战场上,在军事小岛上,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接触他。
只有楚愿,愿意走进海边心理小屋,摆弄他的拼音卡片,不厌其烦地缠着他说话,要他教狙击的枪法,训练累了要睡在他旁边,醒来一起去看海上的日出……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那些亲近、暧昧、崇拜、纵容……沉迷地望着他的时刻……都是在看另一个人。
只因为他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他是一个偶然得到的玩具,被用来重温旧梦的替代品。
文件夹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充满楚愿气息的床单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谢廷渊站在原地,没去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失了些神采,像两颗真正的玻璃珠,倒映着窗外明媚灿烂、从来与他无关的阳光。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空调还在嗡嗡作响,吹出冰冷的、足以让人皮肤起栗的凉风——
作者有话说:某个俗套的梗,使我嘴角愉悦[害羞]
第76章十八岁循环-n-1线
傍晚,夏日燥热的火烧云铺满天空,楚愿穿着校服回到家,领口后背都被汗浸湿:
“外面好热。
”
推开门,屋内空调凉气让全身的皮肤都猛吸一口,他踢掉鞋,对客厅里的人问:
“晚上想吃什么,点个外卖?”
谢廷渊坐在客厅最靠里的沙发上,整个人浸入暮色的阴影里,手上捧着一本…不知从书柜里哪里抽出来的老旧漫画,楚愿都不记得自己还买过。
那书一页也没翻开,视线只凝聚在封面前方的空气上,似乎在发呆。
听见声音,谢廷渊这才缓慢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快又移开,像被烫着了。
“嗯。
”
好半天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乎听不清情绪。
…嗯什么嗯,到底吃啥?
楚愿换拖鞋的动作顿着,抬头往谢廷渊那仔细瞧,这家伙,有点…不对头。
他回来,也没打个招呼,就一个人沉闷地坐在那。
谢廷渊平常虽然也话少,但不至于这么…沉默。
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像罩了一层无形的壳,显得有点…冷漠?
这家伙刚出小岛,难道第一次住别人家里,不太习惯?
楚愿没想太多,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
“那我先去冲个凉,你要是饿了,桌上有饼干。
”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盖过房间里死寂的沉默。
日头沉下去,夜晚如期而至,卧室里,拧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谢廷渊没吃那饼干,后来也没吃到晚饭。
等楚愿围着浴巾出来时,卧室里伏着一道人影,谢廷渊正蹲在他书柜前,将那本漫画书归还原处。
封面是卡通画,书名还带着拼音:
《蝴蝶百科大全:最适合宝宝阅读的儿童绘本系列》。
楚愿轻笑出声。
这家伙一下午都在看这个?倒也符合他的中文水平。
还书的谢廷渊单膝微屈着地,有点疑惑地抬头,笑什么?
窗外,天光未完全黑,残余着一片深邃的钴蓝,黄昏后的蓝调,和床边暖黄的灯光交融,满室浸染着一层朦胧色调。
光色勾勒出某人沉默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楚愿默默往前跨了一步,低头,直接亲下去……
腰上的浴巾,渐渐松垮地落在脚踝边。
谢廷渊后背抵到书柜玻璃,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谢廷渊后背抵到书柜玻璃,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码数偏小的家居t恤棉布料被肩胛骨的肌肉撑到鼓起,楚愿手指带着未干的水汽和浴后的热度,灵巧地钻进t恤下摆,掌心直接贴上紧实的腰腹。
对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迎合他,也没有推开,指腹摸过的肌肉紧绷着,像大型虎豹蓄力时隆起的肩背,只待沉默中爆发。
唇齿间的回应隐忍而迟滞,不同寻常,似有一种无声的抵抗。
楚愿没有在意这些小小细节,耳鬓厮磨,只当谢廷渊在紧张……
今天是在自己家里,感觉更安全,也更…放纵。
他一手搂上谢廷渊的脖子,感受四肢百骸被逐渐填满,另一只手悄悄拉开床头柜,那里藏着他们惯用的“小玩意”:
漆黑、印着狼纹的面罩在手里展开。
表面硬质的机甲壳,泛着一点冷光,楚愿亲昵地靠近,声音微哑:“戴上。
”
机甲面罩轻车熟路地去往那张脸上——
谢廷渊忽然一扭头,躲开了。
楚愿动作顿住,眯起眼:“…你干嘛?”
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玩欲擒故纵吗?他伸手扳住对方的下巴,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哄骗:“别闹了…”
鼻子嘴巴都要套进去。
谢廷渊撇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突然像被戳错了什么开关,反手就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楚愿几乎被捏疼了。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这件事上遇到抵抗,心底那点不悦混合着掌控欲升腾起来,楚愿敛着眉,看谢廷渊一不发,也不和他对视,眼神沉郁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像头不驯服的狼,就是不肯戴。
“你怎么了?”
楚愿耐着性子,压下败兴的脾气,靠到谢廷渊的胸膛上,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对方的腰侧,语气带着软软的要挟:
“那不做了。
”
谢廷渊的目光突然在这一刻聚焦,终于落到他脸上,沉沉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隐忍、挣扎,还有一丝楚愿看不懂的、近乎悲哀的神色。
一室安静。
谢廷渊没说话,撑在床单上的小臂猛然发力,手背上青筋毕现,以一种违反男人生理本能、惊人的强悍意志力,从里到外全部抽出去!
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扭头下床——
草!楚愿心火腾地冒起,之前戴面罩这事明明都很配合,今天发什么疯?
他抬手拧住谢廷渊赤膊的肩膀,把人用力按回来,谢廷渊反应极快,格挡,反制,双方瞬间在床上扭打。
都是近身格斗的高手,昏暗卧室里互相蓄着力攻击,无辜的被子被踢到一边,枕头首先承受不住,啪!
羽绒爆裂,散落一地。
目光穿过空气中飘浮的细小羽毛,楚愿瞥了一眼床头的书柜。
靠近墙的一侧,摆着那个文件夹。
摆放位置并没有变动,但,他心头猛地一跳。
收回余光的刹那,正对上谢廷渊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两对峙。
眼神相交的一秒,无需语,已心照不宣。
谢廷渊看过了……
文件夹里珍藏的那个人的资料,和照片。
以及那双极其相似的灰色眼睛。
今天所有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谢廷渊松开他,钳制的力道卸去,楚愿也松了手。
漆黑的狼纹面罩从他们之间滑落……
“砰”,机甲的硬壳沿着床单滚落到地板,发出一声响。
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荡然无存了。
谢廷渊背对着他,下床要走,这一走,以后也不会再听话了。
…不会再抱着他,从背后贴着教他打枪,套着可笑的面罩来取悦他。
本已平静的心,滋地窜起一股犟劲儿,猛蹿到天灵盖,楚愿攥紧了拳头,越是不听话,他还越要把人治服了!
是,他接近谢廷渊目的不纯,那又怎样?既然落到他手心里,凭什么不听话?
从来还没正式跟谢廷渊打过,楚愿这回动了真格,腰背肩臂的肌肉协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当场突袭,扣住谢廷渊的后颈,借前冲的蛮劲拧腰发力,狠狠将人掼倒回来。
“砰!”
“砰!”
床垫弹簧发出沉重闷响。
楚愿用膝盖重重顶住谢廷渊的腰眼,以擒拿罪犯的手法跨上去,借身体重量把人往死里摁住,五指卡着脖子收拢,指腹深深掐紧颈侧大动脉。
他居高临下,冷眼看身下败将,谢廷渊仍沉默,只有一点青筋突出额角。
懒得说什么废话,楚愿单手扼住会呼吸的喉管,把谢廷渊喉结牢牢掐在手心,另一手直接捂上口鼻,故意把那不相似的鼻梁嘴唇全都遮住。
灰玻璃珠似的眼球一动,谢廷渊沉郁地盯着他。
这不再是擒拿罪犯的招,已经能算窒息sharen的手法,楚愿脸色冰寒,眼里的火却烧得疯狂,替代品,不就该乖乖听话?
窗外皎白的月往下沉,夜色吞没了院子里一整棵树。
“…”谢廷渊的闷哼被掐灭在喉咙深处,脖颈上的五指锁得更紧。
楚愿清晰感受着手指下颈脉搏动,抵着掌心,一跳一跳……
突然!掌心下受制的躯体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颈间致命的钳制瞬间失效,谢廷渊腰腹一拧,大腿肌肉紧绷如铁,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悍然发力——
天旋地转。
楚愿没看清那什么动作,一股无法抗衡的蛮力直接撞翻全身的支点,视野颠倒,后背砸进床垫里,成败瞬间易主。
“呃!”肺里的空气被撞得挤压出去,白的肚皮,朝上翻着,似捣药的小瓷碗,里面的石杵旋了个儿。
“…”楚愿倒吸一口气,抬手直接扇人,啪!
耳光在房间里炸响。
谢廷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迅速浮起绯红指印。
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谢廷渊慢慢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发烫的口腔内壁,眼神沉得骇人,一不发抓起楚愿两条手臂,收拢、抬高,压过头顶。
楚愿低骂了一声:“…滚出去。
”
他扇人的掌心还在发麻,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谢廷渊。
令他意外,某人极强的意志力竟在这种时候还能克制,听从他的话,沉重如树干的压迫,突然悉数而退。
极近的距离里,那双灰眼睛在盯着他,楚愿一瞬间有种被钉穿的错觉。
紧紧相贴的肌肉还带着滚烫体温,谢廷渊已全身而退,忽然又伸手做了个动作,将那层薄薄的阻隔褪下,丢弃在地。
丢掉一直以来,束缚他的另一层面罩。
“…谢廷渊?!你敢…!”
下一秒,楚愿直接说不出话。
腿被摁住,腰也被捏着,宽大的手掌,从侧腰丈量到肚皮。
谢廷渊浑身暴露出近乎原始的凶性,没有冰冷的机甲面罩阻隔,嘴唇近在咫尺,他低头,第一次狠狠叼住楚愿的唇。
“唔!”楚愿干脆也咬回去,鼻梁重重地磕碰在一起,夜色浓深里,他们像野兽那般亲吻。
……
没吃晚饭,肚子也撑得厉害。
热糊糊的……
会流动的可恶酸奶。
涨起来的一瞬间,楚愿忽然福至心灵,得到了丰沛的灵感。
他倦倦地靠在破烂羽绒枕上,一动不动,像是坏掉了。
谢廷渊背对着他,弯腰下床,正收拾一地乱七八糟的衣物浴巾……
“呕…”
突然,一声干呕,从床上传来。
谢廷渊立刻回头,看见楚愿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捂着小腹,肩膀细细地颤抖,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
谢廷渊打破沉默,赶紧过来瞧。
楚愿却把脸一别,躲开了,头低着故意不让谢廷渊来看,能掐死人的一双手,抬起来,白皙手背抹了抹眼睛。
下一秒,泪儿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楚愿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人: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谢廷渊被骂得有些无措,眼神瞟向地上的狼纹面罩,感觉这句中文似乎可以是他的台词。
楚愿才不理会,直接指责: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怀上宝宝了怎么办?”
“……”
谢廷渊沉默良久,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战场杀过的人堆起来比山还高,把男人的肚子剖开,里面绝没有那种器官。
“男的,不会…生孩子。
“男的,不会…生孩子。
”
楚愿早知他会这样反驳,已想到了对策,谢廷渊又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更没学过生物课本,小文盲,还不好骗吗?
“是啊,本来是不会的。
”
楚愿微颔首,脸和耳朵都红起来,带着难以启齿的脆弱,说:
“我…其实是双性人,生理结构和普通男生不太一样,里面有……可以怀孕的生殖腔。
”
“…………”
一些颠覆三观的知识,平滑地进入大脑皮层,如遭雷劈。
谢廷渊盯着眼前的楚愿,哭红了鼻子,蜷缩在被子里,眼睫垂着,床头昏黄的灯光映出他的侧脸,神情有几分落寞: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怕…怕你会嫌弃我。
“因为这个原因,爸爸妈妈也离婚了。
“小时候爸爸参加竞选时,从来不敢让媒体拍到我,就是怕……”楚愿适时地停顿,留下些许想象空间,才说:
“怕被政敌挖出来,会攻击我。
”
哽咽的声音,细弱的哭腔,像沉闷的拳头,一拳拳砸在心头。
谢廷渊听得怔住。
那种政治竞选,如果被扒出来双性人的事,不知道会遭到怎样恐怖的谩骂歧视。
仔细回想,确实,他也是在认识楚愿一年多之后,才偶然得知,楚愿不仅是楚玲教授的儿子,竟也是那位新闻联播里陆首长的儿子。
可在公众媒体里,陆首长似乎只有陆飘陆逸一双儿女,从未提及过楚愿的存在。
原来这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双性人的身份,不被曝光——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忽悠大法[害羞]
第77章十八岁循环-n-1线
谢廷渊的目光从楚愿的眼泪,逐步移到楚愿的小腹上。
“怀孕”,“宝宝”……
baozha性的词语在脑中震荡。
“你看什么看?”楚愿脸上还挂着泪痕,说,“双性人很容易受孕,现在这样子,肯定已经怀上了。
”
“学校马上就要组织持枪实训了,我怎么去?”
“怀孕了肯定不能再去上学了……”·楚愿目光望向窗外的远方,眼神里流露出迷茫与害怕,“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9月就要开学了,怎么办?”
谢廷渊罚站似的站在床边,头低着,他没能上过学,应该上学的年纪都在战场,上学是很珍贵的机会,他也不想害的楚愿不能上学了。
中文里,表达现在这种心情的词,是这么说的:
“对…不起。
”
楚愿睨了他一眼,心里暗爽,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对不起就有用吗?”
谢廷渊低头沉默,半晌,用不熟练的中文问:“我…可以,做什么?”
楚愿正等着他这句话呢,指了下地上的狼纹面罩:
“自己戴上去。
”
“…”谢廷渊没有动。
“我都怀了你的宝宝,你连让我高兴下都不成吗?
“不就是戴个破面罩,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只顾着自己爽,害我这时候怀孕,把我都毁了!”
“……”谢廷渊无话反驳,这满房间道德的山头都已被楚愿占满,一时间无地自容,他弯下腰,把面罩捡起来。
漆黑的机甲表面覆盖过鼻梁、嘴唇。
楚愿靠过去,手臂如水蛇般环过谢廷渊的脖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咔哒。
轻微的卡扣啮合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终于给这头不驯的狼,戴回了专属嘴套。
楚愿欣赏了一番,早乖乖听话不就好了?非得让他整这么一出,指尖抚过冰冷的机甲硬壳,指腹摩挲过狼纹的标志,谢廷渊无奈地在面罩后露出一双灰色眼睛,盯着楚愿的肚子:
楚愿欣赏了一番,早乖乖听话不就好了?非得让他整这么一出,指尖抚过冰冷的机甲硬壳,指腹摩挲过狼纹的标志,谢廷渊无奈地在面罩后露出一双灰色眼睛,盯着楚愿的肚子:
“学业,要怎么…办?”
从今天开始,楚愿要怀胎十月,肚子大起来,是不能去上学的。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劝学,楚愿随口敷衍:“没关系,九月开学我去报到下,然后再申请休学几个月好了,等宝宝生下来再回去。
”
“能…行吗?”
当然是不行的,楚愿懒得说,他高中读的是特殊调查学院,毕业直接对接特调局,会分派到不同单位,说是上学,其实相当于为期4年的实习,配合各司办案、巡逻、枪训、拆弹……新生入学就是体检。
真怀孕,绝对要被取消资格。
不过谢廷渊又不懂这些,楚愿眼角带泪、惆怅地说:“那不行也得行了,实在不批,得叫…我爸出面去说了……”
想到那位陆首长,不知道会如何看待儿子不小心怀孕这件事,谢廷渊低着头,名为自责的情绪第一次升腾起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举动,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楚愿作为双性人,一直以来肯定过得很辛苦。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楚愿的脸,拂过脸上两道泪痕:
“不哭了。
”
楚愿打量了谢廷渊一眼,这家伙…是真的会信啊。
他眼睛骨碌一转,用脸蛋蹭了蹭谢廷渊温热的手掌心,红着眼眶,张口就来:
“其实……现在怀也有好处,刚开学这几个月都不太忙,正好能生孩子,等以后毕业了,忙着破案,那才没空跟你生宝宝呢。
”
楚愿一边说,一边顺势抓住谢廷渊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仰着脸,眼神湿漉漉地看他:
“那你以后都不能再回小岛上去了,明年孩子生下来,你得带呢。
”
谢廷渊点头:“嗯。
”
见火候差不多了,“怀孕”的楚愿开始理直气壮地指使人:“那你把这里都收拾好,我和宝宝都饿了,吃外卖也不健康,你去做点夜宵。
”
“好。
”谢廷渊把地上的脏衣服都拎起……
“等等,过来。
”
谢廷渊听话地过来,楚愿坐在床上,示意他:“弯腰。
”
毛茸茸的脑袋低下来,没修剪的发尾长到后脖颈,有点乱地翘起来。
咔哒。
一声清响,楚愿伸手绕到往谢廷渊脖子后一解,那个面罩被取下来:
“狼纹,是特调局狙击队的标志,每个狙击手出任务时,都会戴这样的机甲面罩。
”
楚愿移开视线,不和谢廷渊对视,嘴上漫不经心地解释着:
“我十五岁的时候,碰到一起大巴劫案,绑匪用枪指着我,然后……就被对方一枪爆头。
”
“那是特调局狙击队,带队的就是…文件夹里那个人。
”
楚愿语气装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他应该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救我也只是任务。
“那时候我刚15岁,怎么说呢,对这种男的…有点滤镜。
”
其实楚愿在找到那位狙击手叔叔档案时、第一次看到对方面罩下的全脸,内心第一反应是失望的。
没有这个机甲面罩做遮挡,五官变得太真实可见,青春期梦幻的想象力一瞬间无处安放。
——没有想象中帅。
倒是…还挺喜欢谢廷渊戴机甲面罩的样子。
全身赤膊的□□,唯独脸上被迫戴着这种东西,漆黑的机甲硬壳包裹住鼻梁以下,想亲人还是咬人,都办不到,只能俯撑在自己身上,用一双灰色眼睛盯着他看。
每次事后,谢廷渊把机甲面罩一摘,露出全脸五官,又被帅到一次。
不过这种话楚愿说不出口,省的助长某人嚣张气焰,下次又不听话。
不过这种话楚愿说不出口,省的助长某人嚣张气焰,下次又不听话。
“反正…就是一面之缘,之后都没见过那个人了。
”
文件夹里,对方早被调往越南执行秘密任务。
只是作为一场无疾而终的“初恋对象”,楚愿还是把那些照片小心地珍藏起来,权当青春的纪念。
不过真正陪伴他度过整个青春的,并不是照片这样虚幻的想象。
楚愿一股脑往前,咚地一声靠上去,主动环住眼前人的腰,把脸颊贴在谢廷渊腹肌上:
“你不要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
2314,谢廷渊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正欢快地呜呜发动。
夜色深了,城市未眠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微弱光带。
把冒着热气的面端到餐桌上,谢廷渊低头,看见脚下的地板正倒映着灯火……
像一面镜子。
镜……mirror。
这个词忽然触动了他的脑神经,好像有很多很多记忆……
谢廷渊皱着眉,脑海里,全是淡化的空白。
楚愿还在洗澡,客厅里安静着,时间的指针,滴嗒、滴嗒地往下走。
下一个时刻,是零点。
曾经历过的战争将五感磨炼得异于常人,谢廷渊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
他想起下午用楚愿电脑搜出来的东西……
“呼——”
楚愿洗完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出来,身上带着清爽水汽和柠檬沐浴露的味道。
“哇哦。
”他坐到餐桌旁,热气腾腾一碗阳春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我怀孕了,要吃两个蛋。
”楚愿毫不客气,“你也不想宝宝挨饿吧?”
谢廷渊起身再去煎。
吃完面,心满意足,楚愿伸了个懒腰,装腔作势摸摸肚子:
“我现在可干不了活,碗就你洗了哦。
”
卧室里还一片狼藉,暂时不能睡,楚愿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悠哉地倚到阳台上。
推开玻璃窗,夏夜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空调的窒闷。
咔嚓,楚愿拉开啤酒瓶盖,看脚下深夜依旧流淌的车河,与远处闪烁的霓虹。
忽然,背后一凉。
洗完碗、来整理卧室的田螺老公谢廷渊,正将目光投射过来。
——怀孕不能喝酒。
啧。
楚愿悻悻地,折身回冰箱,乖乖换了瓶牛奶。
“电脑,可以用一下吗?”
铺完新的床单,谢廷渊忽然问。
“哦,行啊。
”楚愿回过头,看做完家务的田螺谢廷渊,坐到书桌前。
这家伙要用电脑搜什么,不会要搜新手宝爸指南吧?
仰头又啜了一口牛奶,还剩大半瓶,楚愿喝得浑身不得劲,夏天还是该喝冰啤酒啊。
可惜最近都不能喝了,他得维持人设。
想到这个,楚愿划开手机,搜一下:骗老公怀孕了现在该怎么办?
身后卧室没开大灯,电脑屏幕的幽幽蓝光映在窗户玻璃上。
谢廷渊坐在书桌前,屏幕打开下午浏览过的页面,正显示历史搜索记录。
眉头微皱起,他的中文阅读能力进步了一些,但面对这几个复杂概念仍显吃力,鼠标切换着语,从英文到中文,反复看那些释义:
butterflyeffect:一个动力系统中,任何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能引发整个系统长期巨大的连锁反应……
肩头出现奇怪的枯叶蝶,脑内响起的声音说过:蝴蝶效应宿主
肩头出现奇怪的枯叶蝶,脑内响起的声音说过:蝴蝶效应宿主
在海上狙击过的那群人,他们似乎在使用某种奇怪道具,拥有不合常理的超能力。
而自己这个宿主…在拥有那只“蝴蝶”后,能让他们的道具都失效。
谢廷渊翻开他的笔记本,上面有简笔画涂鸦:-
海上出现很多小船——发生了-
枪,击中某人——发生了,但他只打中了那人的右肩-
金字塔……(有熟悉的既视感,现实里没见过,在哪见的?)-
bank(银行?抢劫?不确定是什么)
这些记录,有些已应验,有些依旧模糊。
谢廷渊隐约感觉到,他和那群“超能力者”的交锋似乎不是第一次。
但每次“交锋事件”后,相关的记忆总会快速模糊、淡去,像被橡皮擦擦过,只留下一点痕迹和直觉。
所以需要记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袖珍笔记本被放进口袋里,随身携带。
海上开枪时,蝴蝶提示:已击中s级一生强运,但目标未死亡。
那个为首的人有着惊人的运气,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从他枪口下生还。
s级……
这应该是最高级的道具,谢廷渊记得自己也曾听到过提示:s级蝴蝶效应
他手上的道具也是s级,完全能跟那群人抗衡。
蝴蝶效应,功能是能使任何道具无效化,从而大幅度改变事件发展…甚至世界的走向?
那只蝴蝶曾说:
这世界可以如你所愿
请宿主再接再厉
…真的可以吗?
谢廷渊关掉浏览页面。
停留在肩头的蝴蝶,不是寻常草丛里任何漂亮的花蝴蝶,而是一只枯叶蝶。
它扇动翅膀时,像枯萎的叶片凋零。
2350,谢廷渊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接近零点了。
一种莫名的紧迫感,爬上了他的脊椎,仿佛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倒计时正嘀嗒作响。
他起身走向阳台。
楚愿正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喉结滑动,夏夜晚风拂动他柔软的发,万家灯火映衬着他的侧脸,显出一种宁和静美。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楚愿回过头,对他笑了笑,晃了晃空的奶瓶:“你也来一瓶?孩子他爸。
”
谢廷渊弯了下嘴角,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楚愿身边,一同望着深沉的夜空,和灿烂的人间灯火。
时针和分针,在无声中缓缓逼近,直到零点重合的一刻:
0000
镜中的风卷着粗糙的沙砾,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邹容眯着眼,吐掉嘴里的沙子。
右肩传来沉闷的痛楚,现实里被谢廷渊子弹击穿的枪伤,在[镜]中不会恶化流血,但痛感依旧真实。
眼前矗立着那座金字塔,必须赶在“那个时间点”之前……
走进幽深的通道,光线晦暗。
他记得,之前在这条道上派人布置了几个sharen魔像,能发出致人死地的次声波。
那些魔像都不见了,此刻,通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忽然,前方通道中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邹容瞬间警觉,枪口抬起,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能量光束无声地穿透了那个人影,打在后面的石壁上,激起一小簇火花。
人影晃了晃,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个投影。
仔细看,那影像似乎是从某个新闻片段或宣传片里截取出来的。
画面里的青年身穿笔挺的黑色调查官制服,面容清俊,正是楚愿。
邹容似乎在电视上见过,是某段反诈宣传片里,楚调查官抬起头,一脸严肃地在说:
“你相信吗?命运的…杀猪盘。
”
”
接下来,台词就像恶作剧般,与口型完全对不上,楚调查官的反诈影像经过精心剪辑,声音带着电子噪音诡异的失真感:
“你在现实里,被s级蝴蝶效应的持有者谢廷渊一枪打中,却回到这里,企图阻止谢廷渊在镜中获得s级蝴蝶效应。
”
“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你回到这里,究竟是来阻碍他,还是来帮助他,完成命运必定的一环。
”
投影里的“楚愿”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他声音压低,像在跟观众说什么悄悄话:
“不觉得讽刺吗,你可是一生强运的持有者。
“s级一生强运,能像主角一样,永远被命运眷顾。
”
“可惜戏剧里的主角,虽然子弹打不中、悬崖摔不死,但常常也会所愿非所得,遭到命运无情的戏弄。
”
“你,也要小心哦~”
最后一句,语调上扬,天真又恶意。
身穿制服的楚调查官恢复一脸严肃,手向观众一指,蓝色标志大大地弹出:国家反诈app……
邹容脸色阴沉得可怕,右肩的伤口似乎更痛了,他嗤笑一声,开枪击碎:
“无聊。
”
径直穿过光影扭曲的通道,那投影在他身后闪烁了几下,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句“你也要小心哦~”,在石壁间回荡。
置之不理,但怀疑的种子,正扎进心里。
他是来阻碍谢廷渊获得蝴蝶效应,可如果……他的“阻碍”——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谢廷渊获得蝴蝶效应]这一事件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呢?
像那些讽刺寓里的主角,越是挣扎,越是靠近注定的结局。
[镜]中所有s级道具,都有它的负面效果,自己的一生强运也不例外。
邹容皱眉压下这些念头,加快脚步,走向金字塔祭坛,身影在数百个木乃伊窟窿里腾挪变换——
a级道具,瞬间移动
终于,他出现在祭坛上方一个壁龛里。
“原来躲在这……”邹容眼中寒光一闪,“变成这副鬼样子。
”
前方依偎着两个人影,准确地说,其中一具是白骨。
那白骨骷髅头的眉心处,有一个清晰的孔洞,正拢着楚愿,年轻的楚愿。
这景象诡异莫名,分不清是来自哪条混乱时间线的版本。
无所谓,杀掉就好。
他抬起手,巨大的铡刀自动从空中弹出,朝白骨怀里的楚愿斩下去!
千钧一发之刻,那具白骨骷髅猛地一推,将怀里的楚愿推出去!
铡刀斩下,将地面劈开一道深裂痕,白骨彻底崩解,化作一捧灰白齑粉,簌簌落下。
邹容一击落空,右肩的枪伤因剧烈动作传来撕裂痛,让他咧了咧嘴。
他走上前,抬起脚,用鞋底狠狠碾过那堆白骨灰粉,似要将某种被激发的愤怒也一并碾碎,对着脚下嘲弄道:
“你以为把他推出去,就能逃得掉吗?”
骨灰被碾成更低微的尘埃,邹容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楚调查官投影说的话、莫名出现的这具白骨……眼前的蛛丝马迹,都在指向某个令他极度不悦的猜想:
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还是早已命运注定。
未来的[镜]被boss把控,所以他潜伏多年低调行事,终于夺得s级往事可追,回到过去,消灭boss。
而在这段“过去”的时间里,最后一个s级道具,被人拿到了。
那个道具的力量,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明明已经杀掉了那一船的人,可转瞬间,这一事实结果仿佛被全世界抹去,那一船人活得好好的,行驶在4km开外的海域。
跳海的谢廷渊和楚愿,变成好端端地坐在那艘大船上,狙击他。
简直就像,随心所欲地在改变世界。
最后一个s级,是这等恐怖的道具吗?
最后一个s级,是这等恐怖的道具吗?
而这样的道具,正在那位名叫谢廷渊的人的手中。
bossnameis……
“呵呵呵……”
邹容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笑,声音回荡在壁龛中,死去的木乃伊注视着他。
改变也好,注定也罢,他邹容决意要做的事,从不半途而废。
该杀的人,一定要杀。
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骨灰,他转过身,身影一晃,从[镜]中金字塔内消失……
嘀嗒!
钟表的时针分针秒针,彻底重叠:
午夜零点。
几乎同时,一种难以喻的违和感攫住了谢廷渊。
不是视觉或听觉的变化,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扭曲了一下的错觉。
阳台上,楚愿也察觉到了什么,握着空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下意识地眺望。
城市灯火依旧,但远处隐约传来、绝不该出现在高楼的…海浪声?
幻觉吗?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无数细沙在玻璃上摩擦滚动,潮水般涌过来,越来越清晰……
“楚愿!”谢廷渊急促道。
楚愿闻声回头——
就在他转头看向谢廷渊的刹那,身后那面玻璃窗上,平滑的倒影里毫无征兆浮现出一个异物!
披着纯白色兜帽长袍、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从玻璃镜面深处浮出,手执一柄弯月镰刀,刀刃泛着皎洁冷光。
刃口对准的,正是楚愿在玻璃倒影中脖颈的位置。
没有征兆,没有气息,没有任何杀意泄露,瞬息间出现,对准脆弱的脖子……
镰刀无声挥落——
第78章十八岁循环-n线
“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像热刀切入奶油。
雪白的镰刀刃口,切开楚愿脖子鲜红的皮肉。
谢廷渊一瞬间浑身血液都停止流动。
这样用刀划开人脖子的画面,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
——鲜血飞溅、头颅滚地,临死前惊骇的表情会凝固在脸上……
枪,想要一把。
起心动念的瞬间,肩头蝴蝶降落,手中凭空诞生出一把银枪:
s级蝴蝶效应启动,请宿主选择击杀目标
手条件反射地要扣下扳机前,发现,眼前并未出现战场中那些画面。
楚愿只是表情一震,像被电流击中。
脖子被划开的口子里冒出点点像素块,转瞬间竟变得完好无损。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玻璃窗里,那道白色的镰刀人影也消失了!
“刚才,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凉凉的……”楚愿下意识摸了下脖子,脸上有些茫然。
谢廷渊提枪移至窗边,伸手摸过玻璃,光滑如镜,什么也没有了。
玻璃窗外,风景在扭曲,原本的城市灯火像被水洗掉的油彩,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模糊、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大海。
潮湿的冷风带着海腥味扑来,浪涛声取代了车流喧嚣,灰白的沙滩被银月照亮,海面远处矗立着黑色悬崖。
他好像…来过这里。
这明显不是现实世界,谢廷渊感觉到大脑中强烈的既视感,这里似乎…是楚愿的[镜]中家园。
他们来过这里。
夜空中飘下的羊皮纸…曾一起前往…金字塔……
零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蹿流,谢廷渊皱眉压下隐隐的头痛,目光快速扫射沙滩。
鹰一般的视线,捕捉到礁石阴影下,有一道人影。
是那个海上被他打中右肩的青年。
对方躲在那观战,正抬头朝他们微笑。
刚刚那个白色镰刀像是他派来的,那家伙对楚愿做了什么?
明明砍到脖子,却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不合常理……
明明砍到脖子,却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不合常理……
砰!砰砰砰……
手中枪先行发射,视野里的青年就地匍匐一滚,所有子弹诡异地进行了人体描边,没有一发打中。
s级一生强运
谢廷渊没指望可以这样轻松一枪击毙敌人,他敏锐地觉察到一种不对劲。
刚刚那家伙躲避的姿势有点…太灵敏了。
昨晚才在海上击穿他的右肩,没打死骨头也打碎了,短短一天,怎么可能就恢复成这样?
是又用了什么特异功能,还是……
仔细再看,这人的脸好像有变化,变得…更老了?
昨晚在海上打中他的时候,瞄准镜里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按常理应该在读大学的年纪,却能组织一批持枪的“超能力者”在海上突袭。
今晚再看,这张脸却已经快要三十岁的感觉,平白老了好多岁。
岁月…时间。
谢廷渊忽然反应过来,抓起楚愿猛地往后撤。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昨晚刚被打中右肩”的青年,是再度经历别的时间线回来的敌人。
对方所经历的时间远远不止一天,很可能是好多年,会从其他时间线上得知什么?
既然有信心回来,应该掌握到了重要线索,比如,如何对付他的s级蝴蝶效应,才决意回到此刻……
“不用紧张。
”
银色沙滩上,视野里的青年忽然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至少你身旁的楚调查官不用紧张,杀掉他的结果并不美妙,这轮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动他。
”
声音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诡异清晰地传入耳中,谢廷渊握紧手里的枪,没有掉以轻心。
他注意到那个青年投降的右手里,正捏着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个…娃娃?
像俄罗斯套娃最小的那个,似乎刚从沙滩里被挖出来,小脸上还沾着沙子。
“呜哇!”一声婴儿响亮啼哭。
“好了好了。
”
邹容正柔声轻拍着手里的小娃娃,最开始他的手下确实杀过18岁的楚愿,没想到反而让对方获得了这个麻烦玩意儿。
手腕一转,咔哒!
用力一拧,将娃娃整颗头都拧下来,邹容温柔地微笑着:
“这样就好了。
”
叮——
谢廷渊听见一道提示音从身边传来,楚愿眼前弹出一个背包面板:
[不幸地通知您,背包中的往事可追-分体,已失效!]
“别想再借助它回溯时间耍花招了,楚调查官。
”邹容一脚踢开那破烂娃娃的头,抬起眼——
谢廷渊注意到对方眼球上出现一层绿色虹膜,视线投射过来,这家伙,能看见他的蝴蝶。
“世界可以如你所愿,最后一个s级道具的功能,使用起来感觉如何,很爽吗?”
谢廷渊不加理会,搂过楚愿转身跑向浴室,要找镜子离开这,兴许可以从镜子出去……
“每一个s级道具,都有点小缺憾,即使是你的蝴蝶效应也不例外。
”
如毒蛇吐信的声音,邪诡地盘绕在整个空间,在耳边嗡嗡作响:
“一般玩家都可以自行离开[镜],可惜你这种人,就难说了。
”
浴室里,墙上的等身镜反着光,镜面诡异地像涟漪般泛开,谢廷渊指了指,对楚愿说:
“先回去。
”
穿过这面镜子,应该就可以回到现实,先离开这里……
楚愿却没反应。
楚愿却没反应。
谢廷渊一怔,从刚刚开始……楚愿好像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伸手立刻要检查楚愿的呼吸,啪!
手被弹开,楚愿眼珠子一动,像才启动的玩偶,眼神睨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刚刚那大叔,干嘛一直在楼下隔空喊话?跟你有仇?”
“……”谢廷渊:“…不知。
”
“那你呢?你提着个枪在我家突突……”楚愿眼神警惕地盯着他,说:
“你是谁?”
……
心像毛巾一样被拧紧,身体每一块肌肉绷紧到发颤。
谢廷渊注视着楚愿,看到楚愿的眼中还装着自己的倒影,可看向他的眼神,已变得无比陌生。
楚愿……不记得他了?
“哈哈。
”
耳边响起一道愉悦而残忍的笑。
邹容没忍住,很没风度地笑出了声。
海浪击打着岸滩,一道白衣镰刀人影,恭敬地浮现在他身后:
“容哥。
”
s级道具·消除,已发动,消除目标人物“楚愿”关于“谢廷渊”的全部记忆。
邹容:“嗯,办的不错。
”
他转身迈步,不再去看身后那座楼的房间里,那两位失败者。
所谓最后一个也是最神秘的s级道具,也不过如此。
传说人有三次死亡,第一次呼吸停止,生物学死亡;第二次通知葬礼,社会身份被抹去;第三次终极死亡,是被人彻底遗忘。
蝴蝶效应的唯一弱点,就是宿主被遗忘,被他最重要的人彻底忘记。
被忘记的那一刻,宿主将瞬间失去现实“锚点”,永远被滞留在[镜]中,无法回到现实。
毕竟世界可以如你所愿,这种功能听起来就像镜花水月的一场梦,永远留在虚幻的[镜]中,也算作求仁得仁。
谢廷渊这种宿主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一个完全与社会脱节的不正常人,他的现实锚点太脆弱,太单一。
击败起来,也太容易。
“还是容哥您沉得住气,关键时刻下决断,不然咱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那破蝴蝶……”
“少拍马屁,外头都安排好了?”
“都准备妥当了,就等您发话呢。
”
今夜,会有一架直升飞机途经楚愿家上空,不幸突发意外,坠机。
等楚调查官从[镜]中回到现实,就可以去见阎王爷了。
墓碑上会写享年18岁,再也没有当调查官的机会。
“通知下去,动手吧。
”
就在邹容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
“噗——”
沙滩里发出一声响,被扭断头的[往事可追]分体娃娃,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邹容,头和脖子的断口里,投射出一道光:
“可喜可贺!”
那光影凝聚成一道投影,是楚愿,身穿首席调查官黑色制服,双手轻拍发出鼓掌的喝彩:
“恭喜你击败s级蝴蝶效应,将他永远留在[镜]中。
“也祝贺你达成目标,亲手塑造出这位[镜]中boss。
”
“…什么?”
白衣镰刀人听不太懂,直接上手一斩,消除!这种无聊投影无非就是搞人心态,实际毫无攻击力,根本不必理会。
但身旁的容哥却停顿着。
但身旁的容哥却停顿着。
他全身僵了一下,手臂上青筋竟全部爆出,面色阴沉得可怕。
蝴蝶效应的功能:世界可以如你所愿。
把蝴蝶效应的宿主永远滞留在[镜]中,永远在[镜]中随心所欲地改造世界,这不就是……[镜]中boss吗?
所以boss可以随意改造空间、捏造副本,把玩家们拉进来处罚……
“哈哈~”
一道愉悦而爽朗的笑声发出,投影边缘正散成一块块像素粒子,不妨碍楚愿弯起嘴角,他戏剧性地抬手,朝邹容竖起了大拇指,夸:
“您可真是沉得住气,是干大事的人才呀。
”
s级一生强运的弱点:所愿非所得。
费劲千辛万苦回到过去抹杀boss,到最后发现,boss竟是由自己亲手缔造!
每一步都像主角一样胜利了,可到了故事的最后,却被命运戏弄着,屠龙少年终成龙。
“咳!”邹容胸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喘。
“容哥,您没事吧?”
“……不对。
”邹容缓了一秒,立刻就反应过来。
谢廷渊成为boss永远留在[镜]中,这结果同样不是楚调查官想要的。
他们被这该死的投影耽搁了一两分钟!在这个时间空挡……
“你好。
”
在这来之不易的120秒内,谢廷渊对着楚愿流利背诵出以前心理老师教过的自我介绍:
“我叫谢廷渊来自军事小岛爱好是射击格斗喜爱的食物是牛肉火锅,喜欢的人是楚愿。
”
楚愿:“……”
听觉神经迅速输入信息储存进大脑,对“谢廷渊”这人形成了新印象。
渊……深渊……英文abyss。
“原来小熊猫上刻的是你吗?”
有关谢廷渊的一切都被消除,但楚愿还记得,他在高二木工课上雕刻的小熊猫。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算彻底忘记他,新的记忆锚点已经形成。
身后的镜面正不断泛开涟漪,隐隐产生一股吸力,楚愿忽然一踉跄,像跌进兔子洞的爱丽丝——
“回去吧。
”
谢廷渊轻轻推了他一下,手中银枪掉转枪口,对准自己眉心,嘴唇嗫动着,对浸入镜面中的楚愿说:
“下次见。
”
卧室窗台边,白影镰刀瞬间移动出现。
“阻止他zisha!”邹容命令道。
蝴蝶效应的功能世界如你所愿,当世界不如愿的时候,宿主可以通过zisha随时重开一局,那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浴室瓷砖倒影里,雪白的镰刀快到残影的速度,无声从身后浮出……
来不及转身了,谢廷渊没有回头,眼神冷静得可怕,他背对着,没有看任何多余事物一眼,手腕稍稍往旁一移。
战场上演练过千万遍的动作已是肌肉记忆,枪口从自己的眉心处错开,盲指着身后,瞬息间扣下扳机——
啪!
精准飞出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瞬间打穿白色镰刀,钻进脑壳里,啪哧!天灵盖碎裂。
不必回头,也知道脑浆迸射了一地。
热的硝烟从耳后散开,肩头的蝴蝶扇动翅膀:
你已击中目标:s级消除,目标已死亡!
过去或未来任意一条时间线上,该s级道具都将不复存在,请宿主悉知
谢廷渊没停下,手腕稳稳一动,枪口灼热,重新抵上自己的眉心,火药的热度烫着皮肉。
自己的蝴蝶效应,可以不断重开,抹杀其他s级道具,类似于“清道夫”般的存在。
所以,要及时zisha,千万不能被他人杀掉。
突然,浴室地砖渗出高腐蚀浓硫酸,黄绿色的黏液里伸起无数骷髅手,拽住人的裤腿,天花板瞬间扭曲,三道炽白闪电凭空生成,对着人的头盖骨劈下……
突然,浴室地砖渗出高腐蚀浓硫酸,黄绿色的黏液里伸起无数骷髅手,拽住人的裤腿,天花板瞬间扭曲,三道炽白闪电凭空生成,对着人的头盖骨劈下……
五光十色的攻击道具同时出现在小小的浴室里,封死了谢廷渊所有闪避空间。
另一个敌人一生强运在疯狂阻止他。
赌赌看是这些致命道具快,还是他扣动扳机快?
谢廷渊闭上眼睛……
砰——!——
作者有话说:开启n线咯[墨镜]
第79章十八岁循环-n线
无数混乱的色彩、声音,零碎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周围是粘稠的,谢廷渊动了动,感觉自己被包裹在厚厚的茧中。
白色的蚕丝缠绕着他的四肢,拽着意识向下沉沦,鼻腔里充斥上血腥味……
不能沉下去。
楚愿……还在外面。
将残存的力量灌注于手臂,骨节发出响声,对准一个方向猛地发力撕扯、破茧。
外面一片混沌,有幽绿的光照进来,谢廷渊伸手出去探探,指尖触碰到一层冰凉、光滑、粘稠的……
镜面,像沼泽地,将人吞没,谢廷渊全身用力一挣——
“哗啦!”
顶开粘稠的水膜,像从深海中破冰而出,周身沼泽般的拖拽感骤然消失,鼻腔里大量涌进空气的流动感:
氤氲、潮热的水汽。
视线从一片模糊的白,迅速聚焦,谢廷渊睁着眼,打量四周。
普通玩家离开[镜],似乎并没有他这样困难,是他的道具蝴蝶效应的副作用吗?
这道具如果是类似“清道夫”的功能,那么清除完其他s级后,鸟尽弓藏,他是否也会被滞留[镜]中?
谢廷渊半跪在地上,手掌撑着瓷砖,感受着气温,这里水汽很湿,说明刚有人洗过澡。
眼前的布局非常熟悉,门半虚掩,这里是……军事小岛,他的那间卧室。
时间再一次回溯了。
低下头,缓缓摊开手掌,没有枪,没有血污。
心脏在胸腔里有节奏地怦怦跳动,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谢廷渊?”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身体一震,谢廷渊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门口逆着灯光,楚愿完好无损地站在那,身上穿着他的t恤,偏大的下摆刚遮住臀,露出来两节腿根,白得扎眼。
楚愿微微歪头看他,眼神不解:“你深更半夜的躲卫生间干嘛,洗澡?”
谢廷渊一时间说不出话,喉咙发紧,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人无法移开,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鲜活生动的五官。
…楚愿平安无事。
“看什么呢?”楚愿别开脸,对方眼神中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让他有点发烫。
抽了条浴巾丢过去,转身要走,胳膊被拉住,谢廷渊从背后抱紧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却摸到湿漉的水痕:
“你…哭了?”
楚愿不说话,忽然抬起手,不必回头看,靠感觉盲摸着,准确地摸到谢廷渊眉心,用指尖碰了碰:
“痛不痛?”
谢廷渊:“…?”
楚愿收回手,有点不自在地说:“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这里被打了个洞。
”
醒来,梦里的一切迅速淡化,只记得很难过很难过。
伸手往旁边一摸,被子却是冷的,谢廷渊不见了!
心没来由地发慌,楚愿起身下床,满房间找人,结果人好好的在浴室。
谢廷渊慢慢把脑袋埋进楚愿的颈窝里,热烘烘地拱着,忽然说:
“不要…忘记我。
”
奇怪的一句中文,不知道谢廷渊是想说什么,楚愿笑:“你在撒娇吗?”
谢廷渊只将手臂收得更紧,确认着怀中温热的存在,楚愿踮起脚仰头亲了一下他的眉心,子弹穿眉的炽痛,在柔软的唇里消解。
身上那件偏大的t恤领口忽然被某只手撑开,领口一下被扯得歪斜,露出楚愿一截清瘦的锁骨,在暖黄光线下泛着细腻光泽。
身上那件偏大的t恤领口忽然被某只手撑开,领口一下被扯得歪斜,露出楚愿一截清瘦的锁骨,在暖黄光线下泛着细腻光泽。
“要不要…?”语气适时地停顿着,楚愿把谢廷渊另一只宽大的手也握住。
抚摸那手心里经年累战留下的枪茧,粗糙的、带着细小的陈旧疤痕,不知道曾在战场上经历过多少炮火…腿根并拢,让枪茧硌着大腿肉。
卧室里的床,沉在一片柔和阴影里,午夜窗外,海潮声依旧。
床边一包小方片被迅速拆开包装,窸窣窸窣,楚愿闭上眼,睫毛轻颤,任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包裹,空调嗡嗡着,吐出的清凉细流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好奇怪。
过于熟悉的节奏与体温,明明今天才是第一次的,这也太契合了?楚愿感觉自己的状态开始变得很古怪,刹不住似一场坠机。
他抬手,想要转移注意力,一把拿出抽屉里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狼纹面罩。
谢廷渊怔了下,漆黑的机甲外壳闪着冷光,横亘在他们之间。
确实,是在今晚,楚愿第一次拿出这个东西,把他当作替代品。
“戴一下试试?”
漆黑的面罩像一张窒息的网,等待着,将呼吸的口鼻都网住。
谢廷渊紧绷着下颌线,灰色眼瞳盯着楚愿,上一轮的记忆大概已经淡忘,眼前这张鲜活的、近在咫尺的脸蛋,热得在微微发红,像是期待。
…他高兴就好。
谢廷渊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像被驯服的一匹狼,距离在无声中缩短,机甲黑面罩再一次覆在鼻梁上。
咔哒!背后的卡扣固定,锁紧了。
楚愿指尖抚上面罩的狼纹,隔着厚重的机甲壳,谢廷渊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沉闷,唯一露出来的灰眼睛,有玻璃般划伤人的锐气,俯撑在他身上,只盯着他看。
…糟糕,感觉坠机得更厉害了。
到了后头,楚愿趴在谢廷渊胸膛上,听着他心跳的脉搏,手臂蜿蜒地搂到脖子,指腹摩挲着谢廷渊脸上的面罩,外壳热乎乎的,囤积着无法释放的二氧化碳,机甲在呼喘中不断升温:
“你会不会…戴着很闷?”
自己做的狼纹面罩是仿制的,外观上确实跟特调局狙击队一模一样,但材质可能仿的不像,似乎一点也不透气。
心脏有点钝地疼,楚愿手指摸索到面罩后方,咔哒一声,解开卡扣,扯掉这层束缚。
闷热的机甲面罩被取下,谢廷渊喘了一口气,鼻尖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戴着这么难受吗?”
楚愿把他鼻尖的汗珠抹掉,主动凑上去,鼻尖对着鼻尖碰了下:“算了,下次不叫你戴面罩了。
“其实……你这样更帅。
”
砰啷!替代品的玩具丢到地上,机甲壳碰撞着地板,发出一声响。
“嗯。
”谢廷渊发出低沉的一声应,缓了一会,忽然起身下床……
楚愿:“你去哪?”
答:“卫生间。
”
怎么又去卫生间?
“你一晚上老跑卫生间干什么?”楚愿随口嘀咕了一句。
谢廷渊身形却是一顿。
…不对劲,这里面有鬼。
楚愿敏锐的观察力一下子发现端倪,他迅速拧开床头灯,明亮光线突然照射,谢廷渊眼睛被刺了下,楚愿趁机动手偷袭,很快就从他身上抢来一个东西:
细薄的一层阻隔,像雨衣似的,从铁柱上扒下来,摊开,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楚愿怔住,怎么会?
雨衣里没有裹着白色的雪。
这家伙从头到尾…难道一点都不舒服吗?
“你怎么回事!”
恼火地把东西扔地上,楚愿质问。
谢廷渊低了头,汗湿的黑发略微盖住眼,嘴唇微动,却又作哑巴,不说话。
怒气不能解决问题,楚愿稍微感受了一下掌心下的轮廓……很快就聪明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远超标准的规模,被标准化的雨衣紧紧勒缚,是最不合适的枷锁。
所以每次事后就自己去卫生间……楚愿简直服了:
“你…!勒得难受不会跟我说吗?嘴巴被毒哑了不会说话?”
“……难受?”谢廷渊重复了一下这个中文词,念词的时候像在嘴里咀嚼,显得有点疑惑。
“……难受?”谢廷渊重复了一下这个中文词,念词的时候像在嘴里咀嚼,显得有点疑惑。
难受,这个词他有学过的,指痛苦,心灵上的,或者身体上。
手榴弹在身旁炸开,把大腿皮肉炸掉一块,可以称作[难受],在酷热的沙地里执行任务,断水三天喉管撕裂地灼烧,也叫作[难受]。
现在只是有点勒着,像穿了不合身的衣服,这种程度…还远远称不上[难受],稍微忍一下就好,没必要说,说了也不会有人理会。
谢廷渊看向楚愿,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这么一长串的意思,最后只摆摆手,说:
“没关系。
”
“什么没关系!”楚愿听得无语,这家伙狗屁中文根本学不会好好表达,狗都学的比他好!
要是自己没发现,这样下去岂不是都要勒坏了!以为这种事是在挨什么军事酷刑吗?
“以后你难受都要跟我说,知道吗?”
翻出抽屉里那一大包罪魁祸首小方片,超市里随便买的,全都丢到地下,不要了!
楚愿把心一横,主动凑上去抱住谢廷渊,双手环着他的腰,小声地诱哄说:
“其实…这个,也可以不戴的。
”
这样你会很舒服的。
谁想到谢廷渊突然用力推开他,摇头拒绝:“不行。
”
楚愿:…
装什么正人君子。
君子谢廷渊在调动中文词汇,像说外语那样磕绊地组建着句子:
“你有,生…zhi…”
楚愿蹙眉:“…我有什么?”
谢廷渊努力回想那个词的中文,学着当时楚愿口型,发音:
“你有生殖腔,会…怀上宝宝。
”
“…………”
楚愿盯着谢廷渊看了两秒,逐渐变得一脸了然,看透了,呵,男人嘛:
“死变态。
”
“……”谢廷渊:??——
作者有话说:随着时间线循环越变越腻歪的xql[害羞]
第80章十八岁循环-n线
晨光刺破海平线,天空一片清透的鱼肚白。
“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岛了,还想着能多呆几天呢。
”
楚愿靠在舷窗边,看船艇切开深蓝海面,尾巴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视野里的小岛倒退着远去。
谢廷渊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膝上摊着一本本子,手上握着平板,页面是国际会议中心及周边街区的详细平面图。
他拿出平板笔,在地图外围几个制高点画上红圈,这是本次警戒任务的狙击部署。
楚愿爸爸陆首长的国际和谈会议,临时提前了。
这次离岛变成了白天,不再是上次的黑夜,也没有发生海上狙击。
时间线悄然变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快了发条。
一股咸湿海风吹来,吹得谢廷渊膝上本子纸页哗啦作响,楚愿下意识伸手帮忙按住,目光扫过翻动的页面:
“bank?
楚愿欣赏了下本子上的火柴人涂鸦大作,房子上写着bank银行的单词:“这是在抢劫银行?”
谢廷渊摇头,这是他趁记忆没有完全淡化时画下来的零碎片段,目前还没有应验,不确定是否会在本轮中出现?他之前画过的海上狙击,打中某位青年的右肩,在上轮应验了。
“不只是…bank。
”谢廷渊向楚愿指了下涂鸦上的箱子,“gold。”
箱子里,画有板条块状物。
“…金条,抢银行金库?”楚愿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这种案子倒挺少见的。
”
他了解过的银行劫案都是抢钞票,抢黄金的还真没见过,按现在这金价,箱子里这种黄金板砖一条价值数百万,一箱箱全车抢走……哇哦,几十个亿?
他了解过的银行劫案都是抢钞票,抢黄金的还真没见过,按现在这金价,箱子里这种黄金板砖一条价值数百万,一箱箱全车抢走……哇哦,几十个亿?
楚愿:“这是你的犯罪构想吗?”
谢廷渊:“画着…玩的。
”
楚愿:“那你玩挺大,量刑起步就是无期。
”
谢廷渊:“…”
五小时后,船停靠军用码头。
来接应的是一排西装墨镜男,核对谢廷渊的身份后,语速很快道:
“车已备好,这边。
”
谢廷渊背着狙击枪匣上前,走了几步,发现楚愿没跟来。
“抱歉,学校又有通知。
”楚愿握着手机,一脸无奈,“本来想跟你一起去会议现场看看的,但是毕业实训突然提前了……”
谢廷渊折回来看了下楚愿的手机,学校通知的实训时间表,和会议当天撞日期了。
…巧合吗?
这样下去,楚愿要在校为毕业实训作准备,而他这边作为新加入的外来人员,要和其他队员到会场附近进行统一训练,熟悉现场布局。
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概很难见面了。
“只能等会议结束,我也实训完了,再请你去我家玩好了。
”
本来,楚愿都计划好要带人去哪儿玩呢,现在全被这破学校的安排打乱了。
他上前抱了下谢廷渊,动作很克制,像个好兄弟那样:
“那走咯,不要太想我。
”
车门关上,谢廷渊坐在后座,看玻璃外楚愿和他挥挥手,转身上了另一辆轿车,驶离码头。
或许离开也不是坏事。
谢廷渊看向自己肩头,那只枯叶蝶随宿主起心动念,瞬间浮现出来,轻轻翕动翅膀。
那伙人首先要来对付他的蝴蝶效应,楚愿远离他,兴许也能远离是非。
前几轮楚愿都和他在一起行动,结局却并不好。
但以防万一,还是要随时保持联络,不能失联了。
打开手机,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十分空荡,还没点击,突然弹出一个陌生头像:一只猫猫警探,爪子指人,你被逮捕了!
楚愿…换头像了?
谢廷渊瞄了一眼自己的头像,原本灰色的系统默认图,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只大怪兽,两手伸着被手铐铐住,哭唧唧地被带走了。
哦,情侣头像。
*
七月炎炎烈日,城西靶场基地。
每天一声哨响,楚愿起床换上特训服,集合,先跑圈,再练枪,一直练到7月15日。
“所有人听好!今天是毕业实训的日子,都把精神给我吊起来!”
总教官是位精神奕奕的老头,站在指挥台上,举着扩音器:
“真枪实弹不是开玩笑的,现在、马上按编号领取装备!快!”
队伍踏步前行,塑胶跑道被晒出刺鼻气味,楚愿按编号领到了自己的枪匣。
毕业实训会让他们这群学生实弹前往现场,由特调局的人员组织带领,算是一种未来职业生涯的预演。
今年并没有什么大型恶性案件,无现场可以实弹发挥,今天的实训任务改为在特调局狙击队的组织下,攻破靶场西边三号塔楼,击毙楼内全部纸片人形靶,就算成功。
——非常无聊。
楚愿看了眼表,他爸的国际和谈会现在应该开了,谢廷渊负责狙击警戒,防止会议中出现恐怖袭击、暴力骚乱……等极端特殊几乎不会出现的情况,也是个非常无聊的活。
晚上请他吃个烤肉吧。
“同学们,对面就是本次实训目标:3号塔楼……”
一位特调局狙击队队员,正带领他们这支学生小队伏击,塔楼对面的高台视野开阔,楚愿趴伏在射击位,架好枪。
脸颊贴上枪托,右眼凑近瞄准镜,十字准星压上靶心,风速、湿度、地转偏向力的数据在脑中自动换算,他调整呼吸,食指虚扣在扳机上……
突然,一个急促的命令切入所有频道:
“全市紧急通报!市中心华联银行发生重大武装劫案!
“全市紧急通报!市中心华联银行发生重大武装劫案!
“劫匪人数不明,持有qiangzhi武器和baozha物,已劫持63名人质!现场急需火力支援!
“附近所有具备狙击资质的警备人员及其实训学员,立即向指挥中心报到!重复,立即报到!”
情况紧急,总指挥立即应对,楚愿手表震动,屏幕跳出红色指令框:强制调派
目标点位:观宇大厦12层b区,立即出发!
楚愿一把抓起枪和装备,训练有素地冲下楼,跳上突击车,车内已坐着另外几名被征调的学生,没人说话,每个人都脸色紧绷。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咆哮,箭一般冲出去,午后空气扭曲出热浪。
观宇大厦十二层,b区。
这是个尚未出租的写字楼空房间,落地窗正对街对面的华联银行,反锁房门,迅速清空窗边杂物,楚愿架好狙击枪。
窗外景象触目惊心,银行前的街道已被彻底封锁,警车、装甲运兵车、救护车……不断开来,红蓝旋转的警灯,在建筑外墙闪烁着碎光。
穿着黑色作战服、戴头盔的特警以车体为掩体,举枪指向银行方向,扩音器里断续传出警方的喊话,但里面的劫匪只回应枪声,玻璃碎裂与人质的尖叫。
楚愿单膝跪地,右眼贴上瞄准镜。
世界骤然收缩成清晰的圆形视野,他缓缓移动枪口,十字准星逐一扫过银行玻璃门内的晃动人影。
八个,至少八个劫匪,穿着杂乱,有的休闲衣裤,有的甚至穿着银行职员的西装,但手中清一色握着自动buqiang,蒙着黑面,戴防爆玻璃头盔。
人质被驱赶在大厅中央,蹲在地上不敢动,有人低头啜泣,其中有不少老人,妇女,还有一个小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劫匪对他们毫不怜惜,殴打威慑。
看这种情况,这批人不太可能劝解和谈,最好能现场击毙,否则人质将很危险。
楚愿的目光来回逡巡,最后停在其中一位劫匪身上。
那人穿着银行武装押运的深色制服,肩膀处印有白色的反光编号:0788。
但他行为模式与周围劫匪截然不同。
他不参与对外的火力压制,不朝门外开枪,也不去威吓人质,只是背靠着大厅中央一根厚重的大理石立柱,微微低着头,每隔几秒,就抬起左手手腕看一眼——不是看表,楚愿注意到他腕上根本没有表。
那动作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计时习惯,也或者…那人手腕上戴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除此之外,这人的右手始终插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口袋轮廓凸出一个方形的硬物边缘。
偶尔,他会侧过头,对着衣领处疑似通讯器的东西快速说句什么,目光则瞥向大厅东南角——金库入口的方向。
“向指挥中心报告。
”楚愿按住耳机,声音压得很低,“发现一名异常目标。
编号0788,押运员制服。
行为冷静,疑似持有引爆装置,频繁观察金库方向并通讯。
”
耳机里沉默两秒,传来狙击指挥官的声音:“是否具备清除条件?”
楚愿的准星稳稳套住0788的胸口。
距离868米,风速轻微右偏,湿度影响可忽略。
心跳平稳,呼吸匀长。
“具备。
目标0788,胸口无遮挡,风向稳定。
”
“准许清除。
”指挥官的声音斩钉截铁。
楚愿屏住呼吸。
食指均匀、平稳地压下扳机。
砰——!
枪身往后轻轻一坐,子弹出膛的轰鸣在空旷房间里显得格外震耳。
透过瞄准镜,楚愿看到0788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一团深色,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四肢摊开,不再动弹。
耳机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指挥官兴奋的声音:“命中!目标0788清除!干得好!”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