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梅推着车,千恩万谢地走了。林大妮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大妮,"阿野从身后走过来,"想啥呢?"
"想县城,"她指着远方,"阿野,你发现没?县城一天一个样。以前就咱们一个窗口卖卤味,现在晓梅也要摆摊了,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这风向...变了。"
阿野"嗯"了一声:"你想开店?"
林大妮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想。窗口虽好,可毕竟是供销社的地盘,受制于人。我想有自己的店,自己的招牌,自己的...地盘。"
阿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林大妮脸一热,却没躲开。
三娃这时从外面回来,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先炸开了:"姐!我饿死了!快做饭!"
他今年十四,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每天放学先去后山疯跑一圈,掏鸟蛋、逮野兔、挖野菜,回来就喊饿,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饭。
"喊什么喊,"林大妮对着阿野笑了笑然后走进厨房,"洗手去,脏得像泥猴。"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三娃把布包往地上一扔,里面滚出几个野鸡蛋和一把蕨菜,"姐,你看,后山的野鸡蛋,我掏了六个!还有这个,蕨菜,明天可以凉拌!"
"就你能,"林大妮笑骂,"去,叫你二姐淘米,我去生火。"
院子里热闹起来,二妞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三娃,你野鸡蛋放哪儿了?别滚碎了!"
"窗台上呢!"三娃已经冲到水缸边,舀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又胡乱抹了把脸,"四宝!五妞!我回来了!"
四宝从后院出来,手里拎着个鸡食桶:"三哥,你小点声,鸡都被你吓得不生蛋了。"
"不生蛋正好,"三娃凑过去,"生了蛋也是吃,不如直接吃肉。"
"你就知道吃,"五妞也从后院钻出来,"我刚把后院的菜浇完,手都酸了。"
"娇气,"三娃捏她脸,"浇个水还酸,以后怎么当新娘子?"
"你才当新娘子!"五妞追着打他,两人在院子里转圈,鸡飞狗跳。
阿野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着,然后起身去帮林大妮生火。
"我来,"他说,"你歇会儿。"
"歇什么,"林大妮把野鸡蛋磕进碗里,"你烧火,我炒菜,快点让那几个小的吃上饭。"
灶房里很快飘出香气,林大妮手脚麻利,一个锅炒鸡蛋,一个锅炒蕨菜,还有一个砂锅炖着中午剩下的卤肉。二妞蒸的米饭也好了,白花花、热腾腾,盛在大海碗里。
"开饭!"林大妮一声喊。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边。这是新房建成后添置的,杉木打的,刷了一层清漆,能看出木纹。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野葱炒鸡蛋、蒜泥蕨菜、红烧卤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