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目光投向了奉天城里一种特殊的存在,揽头和中间人。
在这鱼龙混杂的大西关乃至整个奉天底层,存在着一些不成文的行规和隐秘的渠道。
有些需要特殊手艺或私下交易的活儿,不会明晃晃地挂在裁缝铺或张贴告示,而是通过某些有门路、吃得开的揽头牵线搭桥,抽取佣金。
这些揽头可能曾是某个行当的老师傅,也可能是地头蛇,甚至与伪满底层小吏有些勾连,消息灵通,能连接起需要服务和提供服务的双方,且往往对客户和手艺人的信息都有一定保护。
找到这样的揽头,通过他们接活,虽然要被抽成,收入更薄,但胜在相对隐蔽,客户来源可能也更高端或更特殊一些,减少了直接面对街头风险的可能。
然而,找到可靠的揽头本身,就是一门学问,充满了陷阱。
苏晴晴开始更加小心地在大西关的茶馆、杂货铺、甚至洗衣房附近流连,不主动打听,只是倾听。
她听到了更多关于这个街区生存规则的碎片信息,哪个揽头手眼通天但心黑,哪个相对公道但只接熟客,哪个最近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日本人抓了进去……
几天后,她在一个专卖旧货和零碎布头的狭窄铺面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铺主是个精瘦的、戴着老花镜的秃顶老头,一边修补着一件旧皮袄,一边跟熟客闲聊:“老黄头那儿最近接了个俏活,南市场那边一个满洲国小科长的姨太太,要做件衬绒旗袍,料子金贵,要求高,找了好几个人都不满意,正急呢……”
苏晴晴心中一动。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假装挑选布头,等那熟客走了,才状似无意地搭话:“老师傅,您手艺真好。我刚来奉天,也会点针线,听说……听说想找点活计,得找对门路?”
秃顶老头从眼镜上方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虽然旧但整洁的双手上停留了一下:“新来的?哪的人?会做什么?”
“我是关里逃难来的,会改衣服,绣点简单花样,修补精细活也行。”
苏晴晴说得谨慎。
老头放下手里的活计,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年头,手艺好不如门路好。你想找活,光靠溜达不行。得有人引荐。”
“那老师傅您有门路吗?或者,认识哪位能引荐的?”
苏晴晴顺着话头问,手里悄悄将一块在安东时客人给的小巧绣花手帕放在了柜台上。
老头拿起手帕看了看,针脚细密,花样虽简单但配色雅致,便点了点头:“东西倒是不错。不过嘛……”
他拖长了声音。
苏晴晴明白这是要介绍费,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轻轻推过去:“请老师傅喝茶。”
老头收了钱,脸色好看了些,压低声音:“往西走,过两条街,有个‘l三益成杂货铺,看店的是个姓吴的跛子。你去找他,就说修皮袄的老陈头让你来的,想找点细活做。记住,少说话,多做事,工钱他抽两成。”
“谢谢老师傅指点!”
苏晴晴记下,道谢离开。
按照指点,她找到了那家不起眼的三益成杂货铺。
铺面狭小昏暗,货物杂乱。看店的果然是个五十来岁、一条腿有些跛、眼神却透着精明的男人。
苏晴晴报了修皮袄的老陈头,说明了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