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跛子上下打量她一番，问了几个关于针线的问题，苏晴晴对答如流，又拿出那块绣花手帕作为凭证。

吴跛子点了点头，没多问她的来历，只道：“我这儿有些零碎活计，改个衣服边角，绣个枕套花样之类的，要求不低，工钱嘛，按件算，我抽两成。做得好，自然有更精细的活儿。不过要是做不好，或出了岔子，以后就别来了。交货得准时，在我这儿不留活过夜。”

条件苛刻，但苏晴晴没有选择。

她点头应下。

从此，苏晴晴的工作模式变成了每隔一两天，去三益成杂货铺一次，从吴跛子那里领取需要加工的衣物或布料。

这些通常是已经拆解好的部件或明确的图纸要求，拿回偏厦，埋头赶工。

完成后，再按时送回，领取微薄的工钱q。

活儿确实比在街头接的精细许多，有时是改一件西式女装的腰身，有时是给一条真丝围巾绣上特定的暗纹，甚至有一次，是修补一件带有精致蕾丝的旧睡衣。

客户显然都不是大西关的底层百姓，可能来自商埠地或日本人居住区附近的高等华人家庭。

吴跛子口风极紧，从不透露客户信息，苏晴晴也绝不多问。

这种模式虽然收入更少，且受制于人，但大大降低了抛头露面的风险。

她就像一只辛勤而沉默的工蜂，隐藏在蜂巢最不起眼的角落，只通过特定的管道获取生存所需。

然而，生活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偏厦的环境极其恶劣。

没有窗户，白天也需要点油灯才能做精细活计，煤油烟熏得人眼睛发涩。

里面潮湿阴冷，即便生了炉火，寒意依旧从四面八方渗入。最让她忧心的是石头。

孩子大部分时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屋里。

苏晴晴出门时，只能反复叮嘱他不要开门，不要出声。

石头很乖，总是点头答应。

但苏晴晴每次回来，都能看到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边，或是趴在透气孔那里，望着外面一线狭窄的天空，黑眼睛里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寂。

他开始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说话。

偶尔苏晴晴教他认几个字，他也学得很慢，眼神常常飘忽，似乎在走神。

夜里他有时会突然惊醒，低声啜泣，蜷缩成一团。

苏晴晴知道，这是长期封闭、缺乏安全感以及可能潜藏的心理创伤在作祟。

这样下去不行。孩子正在成长，他需要阳光，需要活动，需要与外界接触，需要接受正常的教育和引导。

困在这暗牢里，即便吃饱穿暖，心灵也会枯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