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的心猛地一颤。
她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有。石头有家。姑姑在的地方,就是石头的家。”
石头没有动,任由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就像很久以前,在那个冰冷的偏厦里,她安抚他时那样。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条简陋的巷子里,洒在相拥的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远处,刘嫂子家的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饭菜的香气;
周大哥扛着扁担从火车站方向回来,脚步疲惫却稳当;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自家门口,和那只不知从哪来的脏兮兮的小猫玩耍,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就是太平庄的傍晚。普通,平凡,甚至有些破败,却也真实,鲜活,充满了底层人顽强生存的烟火气。苏晴晴牵着石头的手,走进那扇能见到阳光的小门。
炉火已经生起,温暖的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
窗户上的旧报纸,被夕阳映成淡淡的橘红色,给这个简陋的家,添上了一抹难以喻的、温馨的色彩。
新的一天还会来,新的挑战还会到。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机,那个藏在空间深处的秘密,那些可能随时降临的风暴,都还没有过去。
但此刻,在这个春天的傍晚,在这个有窗户的小屋里,在这个愿意用笨拙的小手拍她背的孩子身边,苏晴晴觉得,一切都值得。
太平庄的春天,是从泥泞开始的。
积雪消融后,那条勉强能称为路的土道彻底变成了酱缸,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拔出脚时,鞋子常常被泥吸住,要费好大劲才能拽出来。
但没有人抱怨。
对住在这里的底层百姓来说,泥泞意味着解冻,意味着春天真的来了,意味着最难熬的冬天终于熬过去了。
苏晴晴的新家就在这条泥路的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土坯小院。
院墙是用黄泥和碎麦秸夯的,多处剥落,露出里面参差的土坯,但好歹圈出了一方私密的空间。
院门是两块旧木板拼的,用铁丝拧在两根歪斜的木桩上,推开时吱呀作响,关上后,便自成天地。
屋里那扇小窗户,如今成了苏晴晴和石头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
每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糊窗的旧报纸,在炕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时,石头就会准时醒来。
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赖床,而是立刻爬起来,蹲在那片光斑旁,伸出小手,看着光线在指缝间流淌,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苏晴晴起初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后来她渐渐懂了,对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关在昏暗破屋里、从未见过阳光的孩子来说,这流动的光影,这温暖的触感,是他与世界建立联系的第一座桥梁。
阳光不会打他,不会骂他,不会抢走他的食物,只会静静地、温柔地照耀着他。
这是他生命中第一个无条件对他好的东西。
“石头,来洗脸。”
苏晴晴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是用炉子上烧热的水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