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恋恋不舍地离开那片光斑,乖乖走到脸盆前。
他已经学会了自己洗脸、擦手,动作虽然笨拙,但做得很认真。
苏晴晴在旁边看着,心里满是欣慰。
刚把他从李家屯带出来时,这孩子连话都不会说,眼神一片死寂,如今已经像个正常的孩子了,虽然依旧沉默寡,但那双黑眼睛里,终于有了属于孩童的光亮。
吃过早饭,苏晴晴开始一天的活计。
吴跛子那边的活路渐渐稳定下来,每隔三五天就会有一件活儿送过来。
有时是一件需要改动的旗袍,有时是一套需要绣花的枕套,偶尔也会有需要特别处理的东西,比如上次那种需要植入复杂绣法的日本和服衣料。
苏晴晴从不多问,只专心做活。
她的手艺在那些隐秘的圈子里越来越有口碑,三益成的生意也因此好了不少,吴跛子对她的态度,从最初的居高临下,渐渐变成了平等的客气。
但苏晴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她依然坚持着来时的规矩,不留活过夜,不打听客户信息,不在同一时间接太多活,保持低调。
吴跛子交货的方式也越来越隐蔽。
有时是一个跑腿的半大小子,有时是某个街角杂货铺的老板娘,甚至有两次,是直接把东西放在某个废弃的土地庙神像后面,让苏晴晴自己去取。
她知道,这意味着吴跛子那条线上的生意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但他有他的门路,只要她不主动掺和进去,暂时还是安全的。
石头就在旁边陪着她。
苏晴晴做针线时,他就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写字。
苏晴晴教他的十几个字,他已经写得像模像样了。
写完字,他就开始数数,数针线筐里的线轴,数窗户纸上的破洞,数院子里飞来飞去的麻雀。
他的数数能力进步很快,已经能从一数到三十,虽然偶尔会跳过几个数字,但那股认真劲儿,总让苏晴晴忍不住想笑。
“姑姑,有十七只麻雀。”
有一天,石头忽然对苏晴晴说。
苏晴晴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院子。
几只麻雀正在地上啄食她洒下的米粒,数来数去也就五六只,哪有十七只?
“石头,哪里来的十七只?”
石头认真地说:“刚才飞的,飞过去十七只。我数了。”
苏晴晴这才明白,他在数飞过的麻雀,不是落在地上的。
她忍不住笑了:“石头真厉害,姑姑都没看见。”
石头微微低下头,但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午后的阳光最好。
苏晴晴会把针线活搬到院子里做,让石头在院子里玩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