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晴晴站起身，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身后，奉天城的方向，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前方，是无尽的旷野，是未知的道路，是遥远的、模糊的、却必须抵达的彼岸。

苏晴晴望着那渐渐升起的太阳，心中默默地说：石头，等着我。姑姑一定会带你走到那个地方。

南行的路，比苏晴晴预想的更加艰难。

离开奉天的第三天，她们在一个叫柳条沟的小村子里，遇到了第一道真正的难关。

那是一个午后，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空，晒得人有些发困。

苏晴晴带着石头沿着一条土路慢慢走着，远远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集市，里面几个破旧的摊子，零零散散的赶集人，还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歪戴着帽子的伪满警察，在集市边缘晃悠。

她本想绕开，但周围都是开阔地，无处可躲。

只能硬着头皮，牵着石头，低着头，混入赶集的人群。

集市很小，卖的东西也简陋，几捆干柴，几口袋粗粮，几把自家种的青菜，还有几个用破布包着的鸡蛋。

赶集的人大多是附近的农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也都是抱怨今年的收成、伪满的捐税、日本人的凶恶。

苏晴晴在人群里穿行，尽量不引人注目。

石头紧紧跟在她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低着头，一声不吭。

眼看就要穿过集市，忽然，一个伪满警察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站住！良民证呢？”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不敢表露，只能老老实实掏出那本伪造的良民证，双手递过去。

警察翻看着证件，又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和石头身上来回扫视。

“就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去哪？”

“回……回关内，老家。”

苏晴晴低着头，声音怯懦。

“家里老人不在了，回去奔丧。”

警察眯起眼：“奔丧？从奉天来？怎么不坐火车？”

“没……没钱。”

苏晴晴说得更小声了。

警察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苏晴晴能听到他心里正在盘算。

这个女人看起来穷酸，应该榨不出多少油水，但万一真是逃犯什么的，放走了自己也担责任……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石头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姑姑，我饿。”

那声音又小又怯，带着孩子特有的无助。

警察的目光落在石头身上，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黑眼睛里满是惊惧，活脱脱一个饿得快死的灾民。

警察皱了皱眉，心里的盘算变了方向，这穷酸样，能有什么油水？真要是逃犯，也不会带着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孩子。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吧走吧！”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赶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