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和气,眼神精明但不刻薄。
她打量了苏晴晴几眼,又看了看她带来的几件样品,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一件绣着小猫的婴儿肚兜,都是苏晴晴这几天熬夜赶制的。
“手艺确实不错。”
周妈点点头:“太太最近正想找人绣几件东西,你跟我来吧。”
苏晴晴让石头留在韩大娘那里,自己跟着周妈,从那扇后门,走进了那座小洋楼。
楼里的一切都让苏晴晴感到熟悉又陌生,铺着地毯的楼梯,挂着油画的门厅,摆着鲜花的客厅,还有那个穿着绸缎旗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女人。
太太姓陈,三十来岁,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看破世情的倦怠。
她是天津本地人,丈夫是跑洋行的,几年前病故,留下她和一大笔遗产。
她没有再嫁,就这么一个人住着,偶尔打打牌,喝喝茶,看看戏,过着优哉游哉的寡居生活。
苏晴晴听到她的心声,“这女人看起来干净,眼神也正,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裁缝。周妈办事还算靠谱……”
陈太太看了看苏晴晴带来的样品,点了点头:“手艺还行。我需要绣几件东西,一个枕套,一对靠垫,还有一件旗袍要改。你能做吗?”
苏晴晴点头:“能。”
“价钱呢?”
苏晴晴报了一个数,比普通裁缝高,但比真正的名师低。
陈太太没有还价,只是说:“做得好,以后还有活。”
第一单生意,就这么成了。
接下来几天,苏晴晴白天在客栈赶工,晚上抽空去看石头。
石头很乖,白天就在韩大娘那里待着,帮大娘整理针线,或者蹲在摊位边看人来人往。
韩大娘对他很好,有时会给他一块糖,一个窝头。
石头从不乱跑,也不跟陌生人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苏晴晴来接他。
一周后,苏晴晴完成了陈太太的活计。
周妈来取货时,对着那几件绣品赞不绝口,枕套上的并蒂莲栩栩如生,靠垫上的蝴蝶仿佛要飞起来,改过的旗袍腰身贴合,针脚细密。
陈太太很满意,付了工钱,还额外给了赏钱。
拿着那沉甸甸的银元,苏晴晴长舒一口气。
天津的生计总算立住了。
日子在天津,渐渐有了规律。
白天,苏晴晴在客栈赶工。
陈太太之后,又有几位太太小姐通过周妈和韩大娘介绍来找她,有要绣嫁妆的,有要改洋装的,有要给儿女做衣服的。
她的名气在那个人数不多但出手阔绰的圈子里渐渐传开,活计越来越多,收入也越来越稳定。
晚上,她带着石头在租界边缘散步。
石头已经熟悉了这片区域,知道哪条街有糖葫芦,哪个巷口有卖烤红薯的老头,哪家店铺门口有只懒洋洋的花猫。
他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他甚至学会了说几句天津话,“干嘛”、“好么”,学得惟妙惟肖,逗得韩大娘哈哈大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