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开始利用晚上的时间,教石头认字写字。
她从旧书摊买了一本破损的《三字经》和几支铅笔,每天教他几个字。
石头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从不放弃。
写完字,他就趴在那扇小窗户前,望着后巷的灯火,数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姑姑,今天有三十七个人走过。”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对苏晴晴说。
苏晴晴愣了一下:“什么三十七个人?”
“从窗户下面走过的。我数了。”
石头认真地说。
苏晴晴忍不住笑了。
这个孩子,还是那么喜欢数数。
日子平静而充实。苏晴晴几乎要以为,这种平静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但租界表面的繁华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那天下午,苏晴晴正在客栈赶工,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去,街道上,一队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正列队走过,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穿便衣的日本特务,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行人。
行人纷纷避让,店铺匆匆关门。
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苏晴晴心中一凛。
她知道,这是日本人在示威,向租界当局示威,向华人示威,向所有人示威。
天津的局势,比她想象中更加紧张。
那天晚上,韩大娘来客栈找她,脸色凝重。
她压低声音说:“姑娘,这几天少出门,日本人又在搞事,听说要跟租界当局要什么特权,谈不拢就三天两头派兵上街示威。法租界这边还算好,日租界那边已经抓了好些人了。”
苏晴晴心里一紧:“抓的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学生,工人,还有做小买卖的。说是反日分子,其实谁知道呢?看着不顺眼就抓。”
韩大娘叹了口气。
“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苏晴晴送走韩大娘,坐在床边,久久不语。
石头走过来,靠在她身边,小声问:“姑姑,有坏人吗?”
苏晴晴抱着他,轻声说:“有坏人,但姑姑会保护石头。”
石头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小脑袋埋在她怀里。
那一刻,苏晴晴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天津不是久留之地。
这里离东北太近,日本人的势力太强,全面战争的风声越来越紧。
一旦打起来,天津首当其冲。
必须尽快离开。尽快往南走。
但往南走,需要更多的钱,更周全的准备。
第二天,她开始更加拼命地接活。
陈太太介绍的活,她接;周妈介绍的活,她接;韩大娘介绍的活,她也接。白天赶工,晚上赶工,手指磨出了茧,眼睛熬得发红,但她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