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再让苏晴晴陪他散步，不再缠着她讲故事，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偶尔帮她递针线、收拾碎布头。

晚上睡觉时，他会把自己那床小被子往苏晴晴那边挪一挪，分一半给她盖。

一个月后，苏晴晴攒够了继续南下的路费。

她开始研究南下的路线。

从天津往南，下一站是济南。

从济南往西，到郑州，再到洛阳，再到西安，再到成都。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路线，但也是最危险的。

沿途要经过河北、山东、河南，这些地方，有的是日本人控制的沦陷区，有的是国民党的统治区，有的是军阀混战的割据区，还有的是土匪出没的无人区。

她需要一个更详细的计划。

那天下午，她带着石头，去了法租界的一个旧书摊。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瘦小，沉默，眼神却异常锐利。

苏晴晴在摊上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本破旧的《中国地理教科书》和一张残缺的《华北交通图》。

付钱时，老头忽然压低声音说：“姑娘，要往南走？”

苏晴晴心里一紧，抬头看他。

老头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老头的声音更低了。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只是看你带着孩子，又买这些东西，猜的。听我一句劝，往南走，要走大路，别走小路。大路有兵，小路有匪。宁可多花点钱坐火车，也别为了省几个钱走野路。”

苏晴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老先生，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头苦笑了一声：“我儿子就是这么没的。三年前，他想从天津回山东老家，图省钱，走了小路，遇上了土匪，就再也没回来。”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疼。她看着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满是无法说的悲伤。

“多谢老先生。”

她深深鞠了一躬。

老头摆摆手，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破旧的书籍。

那天晚上，苏晴晴抱着石头，坐在窗前，望着天津的夜空，久久不语。

石头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月光透过那扇小窗户，洒在他苍白的小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不安。

苏晴晴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夜色深沉，远处的租界灯火辉煌，近处的贫民区一片昏暗。

苏晴晴抱紧怀里的孩子，闭上了眼睛。

离开天津的决定，是在一个清晨做出的。

那天早上，苏晴晴正在客栈整理行装，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去，一队日本宪兵正从街道上跑过，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他们冲进一家杂货铺，很快，铺子里传来哭喊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苏晴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迅速收拾好东西，叫醒石头，二话不说，带着他就往外走。

韩大娘正在楼下，看到她们下来，脸色凝重：“姑娘，日本人昨晚又在日租界抓人，听说抓了好几十个。今早又跑到法租界来抓，说是‘搜查抗日分子’。你快走，别在这儿待了。”

苏晴晴点点头，将一个小布包塞给韩大娘：“大娘，这段时间多谢您照顾。这点心意，您收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