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娘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眼眶有些发红：“姑娘，路上小心。这孩子……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跟着你，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石头抬头看着韩大娘，小声说：“奶奶，再见。”

韩大娘摸了摸他的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好孩子，乖，跟你姑姑走吧。”

苏晴晴牵着石头，快步走出客栈，汇入街上匆忙的人流。

天津火车站比奉天更加庞大，也更加混乱。

站前广场上挤满了人，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背着包袱的农民，有穿着体面的职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吆喝声、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汗臭和说不清的嘈杂。

苏晴晴牵着石头，挤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朝着售票处移动。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读心术全力运转，捕捉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危险。

一个穿黑制服的伪警察，心里想的是“今天的油水不错，那几个小贩可以榨点”；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心里想的是“那女人身边有个孩子，应该不是跑单帮的，可以试试”，苏晴晴立刻拉着石头绕开他；

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心里想的是“北平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心里想的是“火车票又涨价了，这点钱够不够……”。

苏晴晴在售票窗口前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终于买到了两张去济南的三等车票。

票价比她预想的贵，但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火车还有一个时辰才到。

苏晴晴带着石头，在站台角落找了个相对清净的地方，靠着墙等待。

石头坐在她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黑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人群。

忽然，一阵骚动从站台另一头传来。有人喊：“抓人啦！抓人啦！”

苏晴晴猛地站起身，牵着石头就往人群后面躲。

几个穿黑制服的伪警察正从站台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警棍，驱赶着人群。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穿便衣的日本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旅客。

苏晴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拉着石头，躲在一个大柱子后面，屏住呼吸，看着那些警察越来越近。

一个伪警察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看了看他的证件，忽然脸色一变，一挥手，两个警察立刻冲上去，把那个年轻人按倒在地。

年轻人挣扎着、喊叫着，被拖出了站台。周围的人纷纷后退，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苏晴晴紧紧抱着石头，感觉到孩子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用气音说：“不怕，石头不怕。”

警察继续往前搜查。离她们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一个伪警察即将走到她们藏身的柱子前时，远处忽然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一列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巨大的轰鸣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个伪警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火车，又看了看四周混乱的人群，似乎失去了继续搜查的兴趣，挥了挥手，带着其他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苏晴晴长舒一口气，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火车停稳了。

三等车厢在最后几节，苏晴晴牵着石头，挤过人群，终于挤上了车。

车厢里比奉天那趟更加拥挤。

过道上都挤满了人，行李堆得老高，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苏晴晴好不容易在车厢连接处找到一个角落，让石头坐在自己的包袱上，自己则站在他身边，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