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苏晴晴欣慰的是,他开始愿意和别人接触了。
孟老太太有个外孙,叫小顺子,比石头大两岁,虎头虎脑的,整天在院子里疯跑。
石头刚来时,看到他就躲;小顺子来找他玩,他就往苏晴晴身后缩。
但小顺子是个执着的小子,天天来,天天喊“石头弟弟出来玩”,喊了半个月,石头终于肯从门后探出头来。
第一次一起玩,是小顺子教石头打陀螺。
石头笨手笨脚的,怎么也抽不转,急得小脸通红。
小顺子不急,一遍遍地教,最后终于抽转了,两个孩子一起欢呼起来。
那天晚上,石头回屋时,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陀螺。
他走到苏晴晴面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姑姑,我有朋友了。”
苏晴晴鼻子一酸,蹲下身,抱着他:“嗯,石头有朋友了。”
日子在济南,过得平静而缓慢。
每天清晨,苏晴晴去女红市接活,或者在屋里赶工。
石头就跟着小顺子满院子跑,或者在巷子里和其他孩子玩。
那些孩子大多是穷苦人家的,早早就学会了帮家里干活,但也保留着孩童的天真和活泼。
他们教石头爬树、掏鸟窝、抓蜻蜓,石头教他们认字,苏晴晴教他的那几十个字,已经足够他在小伙伴面前当小先生了。
孟老太太的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几个孩子聚在葡萄架下,石头用树枝在地上划字,小顺子他们围在旁边看。
石头写得认真,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认得出来。
他指着地上的字说道:“这个念人,就是人的意思,我们就是人。”
“这个念‘家’。”
他又写了一个。
“就是家的意思,我们的家。”
小顺子挠挠头:“石头,你咋认识这么多字?”
“姑姑教的。”
石头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那些孩子都露出羡慕的表情。在那个时候,穷人家的孩子能认几个字,是天大的福气。
苏晴晴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她知道,石头正在一点点走出过去的阴影,正在一点点变成正常的孩子。
那个在李家屯被虐待、在安东被禁锢、在逃亡路上担惊受怕的孩子,正在被这些温暖的日常,一点点治愈。
傍晚,她收工后,会带着石头去趵突泉边走走。
趵突泉是济南第一名泉,三股水日夜喷涌,清澈见底,泉边垂柳依依,游人如织。
石头第一次看到那些喷涌的泉水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蹲在泉边,看着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水,看了很久很久。
“姑姑,水是从哪里来的?”
他问。
“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地底下有水?”
“有,很多很多水。”
石头想了想,又问:“那地底下有坏人吗?”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在孩子的心里,那些曾经追捕他们、欺压他们的坏人,和这地底下的水一样,都是不可知的、可怕的存在。